香燃尽,小孩倏地消失不见。
苏言雅着急猛冲出去,“阿圆…”
成阅追上她,拉上她的衣袖,随她去追孩子。
结界被冲破了,孟婆上到桥中央,看到两楼魂影,咻的一下就飞没了。
她不紧不慢上报:“苏言雅和成阅冲破结界,回人间去了。”
太阳刚落到山峰,火烧云环绕群峰,青山映红云,唯此是人间。
哐当一声,铜器击打地板,血米和香灰洒了一地,门外守着的人惊醒,闯进来。
“思圆你没事吧?”
“公子,你醒啦!”
北折快步上去抱着,扶起半撑起身子的成阅。
阿狸跑向苏言雅的木榻,扶起她,热泪盈眶,“小姐,吓死奴婢了。”
苏言雅虚弱的声音响起:“阿圆,过来。”
失魂般的小孩呆愣了一会儿,接收到亲人的呼喊时,他的心跳重新鲜活,他跑过来,抓着苏言雅的手,痛哭流涕。
成闽被北折和西构搀扶着,下床,挪到苏言雅床前,他们一坐一站,
四目相对,嘴角扯出笑的弧度,静听小孩鲜活有力的痛苦哭声。
如此撕心裂肺,引人共情。
思圆哭够了,抬起头,双目通红,他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注视他。
苏言雅帮他抹去留在脸上的泪珠,温言细语:“你成功了。”
宫里的人和其他朋友知道他们恢苏醒后都来探望,这宅子热闹得报喜的喜鹊一样。
祝枣打听他们苏醒的原因,苏言雅和成阅相视一笑,齐声说:“是因为爱。”
祝枣虽不懂其深意,却点点头,“很开心你们回来了。”
成如意尝了些补品来,其他客人也带了些礼品。
热闹过后,宅子重回平静。
阿狸奉苏言雅之命携思圆外出去买糖葫芦,北折和西杨也被成阅遣离了宅子,他让他们去农科一下,这些日子辛苦了。
整座宅子,亲信、下人皆出府去了,独留苏言雅和成阅守着。
今日是七月十五。
告别,是他们最不擅长的。
今夜的中元节演出,够他们好好玩上一阵。
苏言雅和成阅各留了几封书信,让人送出去。
他们手牵着手走出府门,跨上马背,扬长而去。
出了华京城门,两匹马儿肆意奔跑,漫无目的,随遇而安。
绿野遍地,马儿停下来休息。
苏言雅和成阔慢慢在绿野地上走,他们倾心交谈。
“成阅,阿圆才跟我们相认,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他不属于现在,我们也不属于现在,迟早会回去的,与其看你们泪眼相对,不如各自安好。回去了可就再也看不见这些了。”
苏言雅牵上他的手,粗糙的手掌轻握着软白的手。
“说不开吧,当初你送走阿圆,我一开始是怪你的,但现在,我想开了。”
成阅微愣,“你…都知道?”
清风带走她的叹息。
苏言雅:“那段时间我久病不愈,你听信人言说阿圆克我,所以偷偷将他送走。那段时间西构也不在府上,北折倒是在,这是你的计谋。我只知道这些,至于你将他送至何处,我无从得知。”
成阅心怀愧疚,想到死前她上烟墟山…不正是因为想得到阿圆的消息。
他痛心自责:“那一次、是我错了。如果不是我,阿圆就不会…你也不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我对不住你们。”
“你能反思是好事,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苏言雅仰头,望向远处映在夕阳之下的青山,“太阳快下山了。”
成阅也望向远山,“我们走慢一点,再慢一点……”
生死面前,万物皆浮云。
昔日大许下的雄心壮志,家人间的甜蜜美好,友人间的欢欣愉悦…
在得知自己是魂魄出逃,一切都改变不了时,那颗滚烫的心被浇下一盆冷水,剩下记住人间模样的最后心愿。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城内点,星荧千点野外燃。
当外出玩耍的人回到空无一人的宅子,这出“空城计”又引得人一阵心慌。
正万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三封信,分别写着“北北西北收”“阿狸收”和“阿圆收。”
他们各自打开信封,展开信纸,阅览上面的一字一句。
“北折,西构,我走了,你们不要来找,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阿狸,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吧,遇安食店若能留存下来,你便想的话,便留给你打理,好好活下去,我不需要你费心费力来找。”
“阿圆,回到你的时空去,过你应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是爹娘对不住你,希望你能向前看,开心,快乐。”
信被他们攥在手里,没有一个人听话。
穿梭过拥挤人潮,大街小巷走遍,整座城被他们翻了个遍,连个蛛丝马迹都未寻到。
他们出城,不知疲倦。
破晓的晨光划破黑暗,闪耀在寻找心头的,不是这光,是急切的思念与不舍。
七月十六,一切回归正轨。
如梦初醒,每个人都清晰的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
现在是元洪二十五年,寒冬。
燕举在将军府门口来捡到一个小和尚带回家。
自从三个月前的秋天,将军府的主人被大火烧成灰烬,他就没再踏足过一这块地方。
鬼使神差地,他叫车夫绕将军府而过,于雪地中捡得一小僧。
燕举指使人照顾好小僧,晚饭后他来看过一次。
这张脸,是缩小版的成阅。
他守在昏睡的小僧身旁,守了一夜。
冬至夜后,任何一个被牵扯进梦中的人都清楚记得梦中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有些人久久不能忘怀,有些人满头疑惑,有些人觉得怪力乱神……
全尸未留,只来立了衣冠冢的碑前,站立了许多人。
他们一拨一拨来,一拨一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