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没动过地方。”
刘主任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笔,动作很轻,却让周副科长眼皮一跳,“容易形成路径依赖。学生现在要的是什么?是响应速度,是智能化服务。夜里忘带钥匙,等宿管从值班室走到门口,够打完一局游戏了——这样的体验,能满意吗?”
周副科长张了张嘴。
他想说:3号楼是老旧筒子楼,没有电子门禁,值班室在二楼,学生住五六楼,上下楼一趟就要几分钟。这和王秀芳快不快没关系,是楼体结构问题。他还想说:那些关于“沟通不耐烦”的投诉,他私下调取过记录,大多集中在期末季,学生自己焦虑,说话冲,王秀芳一个农村出来、普通话都不太标准的中年妇女,有时候急了语气是有点生硬,但从来没过火。
但他看到了刘主任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神。他想起了自己档案里那句“大局观有待加强”的旧评语,想起了明年的副高职称评审,想起了妻子昨天念叨的“孩子学区房的首付还差三十万”。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会议纪要纸页的右下角,那里被他揉得起了毛边。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画下了一个毫无意义的、不断重叠的圆圈。
“当然,老同志有苦劳。”刘主任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些,“但处里要向前看,必须向管理要效率。这样,周科,”
他看向周副科长,“你这学期重点盯一下3号楼。‘流动红旗’如果连续两次拿不到……”他没说完,端起保温杯,吹开表面的枸杞,喝了一口。
会议在九点四十五分散场。人们鱼贯而出时,刘主任叫住了周副科长。
“对了,生活部的那个李明,还有3号楼的楼长张悦,你接触了吗?”
“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帮忙收集些学生的意见反馈。”
“意见要具体,要可量化。”刘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过来,“比如:夜间应急响应具体耗时几分钟、每日巡查是否覆盖全部消防点位、对外来人员登记核查是否严格……要形成数据,不能光是‘我觉得’、‘大概’。”
周副科长接过表格,点了点头。表格设计得很专业,分类清晰,留白处等着填数字。
“另外,”刘主任像是随口补充,一边收拾着笔记本电脑,“可以跟他们透个风。3号楼下半年可能试点‘学生自治管理岗’,表现突出的学生干部,在住宿安排和评奖评优上,处里可以给学院出推荐意见。尤其是那个张悦,家里条件好像不太好吧?听说在争国家奖学金?”
周副科长感觉手里的表格突然变得有些沉。“……好。”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拎着公文包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副科长一个人。空调还在嘶嘶地吹,幕布已经暗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些柱状图和百分比的红蓝光影。
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三号楼就在视线尽头,一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墙皮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是多次修补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只有尘埃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他拿起那张表格,折好,放进衬衫口袋。布料贴着胸口,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