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校外商业街一家连锁奶茶店的包厢。

李明提前十分钟到了。他选了靠墙的位置，脱下的深蓝色薄外套仔细搭在椅背上，浅灰色POLO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块样式简洁的黑色腕表。他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没动，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张悦比他晚到几分钟，进来时额头有细密的汗。她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帆布书包的带子勒得有些紧。她在李明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刘主任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没点饮料，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直接打开了文件夹。

“时间紧，直接说正事。”他抽出几页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处里这学期要做一个‘宿舍管理现代化’的样板课题，目标是冲击校级的管理创新奖。”他的手指在文件标题上点了点，“谁主导这个课题，谁就是第一功臣。报告的质量，直接影响处里今年的考核，也影响……”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主导者的未来。”

李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快速扫过文件标题和摘要。

“主任，”李明开口，声音平稳，“这个课题的‘问题发现’部分，需要一定的……尖锐度和数据支撑吧？尺度方面，您有什么指示？”

他没有问“要不要做”，而是直接问“做到什么程度”——他在确认任务边界，以及边界内他可以获取的最大回报。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3号楼的历史数据和现状分析，周副科长会提供给你们。至于‘尖锐度’，你们年轻人做调研，肯定比我们更懂现在学生的‘痛点’。把握住‘痛点’，报告才有分量。”

张悦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刘主任，王阿姨她……其实挺负责的，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她说得很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刘主任笑了笑，笑容温和但没什么温度：“个人感情不能替代工作标准。我们做管理，要看全局，要看数据。如果她真的胜任，数据自然会证明，对不对？”

他转向张悦，语气放缓了些，“小张，你是3号楼的楼长，最了解情况。配合李明做好这次调研，处里会在你的奖学金评定上给予‘突出贡献’的加分。另外，3号楼如果成为改革试点，配合工作的楼长，在试点后的寝室分配上有优先选择权，”他顿了顿，“二人间。”

张悦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二人间。她现在住的是四人间，寝室面积小，作息冲突，深夜赶作业都要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四人间意味着相对安静的空间，不用再担心被打扰。她还想起母亲上次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悦悦，奖学金……有希望吗？你爸的腰最近又不好了，药不能断。”

“李明，”刘主任又看向他，“你的保研推荐信，我一直记着。这份报告的分量，你明白。”

李明点点头，目光已经回到文件上，像是在快速消化里面的信息。“我明白。我们会拿出专业的态度。”

“不是‘你们’，”刘主任纠正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是‘我们’。这是一个团队项目，做好了，是一起往上走的机会。”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李明领会地看向张悦，语气变得更有煽动性，也更具压迫感：“张悦，这是个难得的项目。做成了，是你我简历上抹不掉的一笔。想想那些为了零点几分综测争破头的同学——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可以拉开差距的实打实的东西。感情用事……”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理解但不容置疑的微笑，“解决不了我们的前途问题。”

张悦看着李明，又看看刘主任，最后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文件标题字体加粗：《宿舍管理效能评估与优化路径研究——以3号楼为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