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耳旁,亡者窃窃私语:
“还有一个。”
“最后一个。”
“杀了他,你就再也不会恐惧,再也不能受伤。”
为什么他会想杀了维里斯?
或许正如他莫名其妙地喜欢上那人,那些理由太过复杂,他分不清自己是因恨还是爱,如此想杀一个人。
当他站在维里斯面前时,他已经能俯视那双银眸了——吃惊?哀怜?悲伤?
那些他以为能够改变他意志的情绪再也影响不了他,那双银眸便能落下柔和月光,照在他终于平息的心灵之海上。
那一刻他得到了安宁,曾经维里斯给予他的那种安宁——他轻轻将维里斯抱起,低头咬了下去:
将属于他的血全部讨回,将属于他的罪系数吞下,将无休无止的苦难终结于此刻。
血液似美酒,有一瞬,涌入体内的血,争先恐后地挤入灵魂,让其膨胀,飘飘欲然,又在最后一刻把它撑爆,它便四分五裂,痛苦地哀嚎,所有人临死前的绝望与哀伤化作泪水,落在青白的唇边。
他第一次知道伤心的感觉,第一次明白痛哭的滋味。
所有事物都被泪水模糊,他像是陆地上窒息的鱼,剧烈喘气,低着头,想要看清怀中的人,一次又一次,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
到底为什么呢?
他抱紧维里斯,胸口已感受不到温暖了,轻微的,几乎要消失的心跳——维里斯要死了。
这个事实那一刻撬开关于那个人的美好回忆,那些是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回忆的愚蠢记忆,这时倒像是记忆自己生长出意识,要在这时保护它们所依附的主人了。
它们大声宣告着——那些不会消失。
他们约定要去周游世界,睡完懒觉后再出发。
在流星下,维里斯给他过生日时,他也很想给维里斯过生日。
要是他们永远无法落地就好了,他愿意陪他一直堕落……
维里斯的手无力地垂下,像是金属,冰凉得可怕,一个死物。
这里将再无活物,仅仅是想到这一点,独自一人在这片死亡之地,在这个世界上苟活的恐惧就要将他撕碎。
如果他杀了维里斯,终结这一切,他便一刻也不想再活下去,在这个遍布他所撕碎、所屠戮尸体的死亡之地,在这个无人能理解、无人能接受他的广阔世界。
他恨维里斯......
没认识这个人的话,他肯定能坦然接受这一切,孤独地徘徊在大地上,享受无限自由。
遇上这个人,就像认识他的母亲,他若不识人言、不懂人类,只依靠本能行动,他又怎么会陷入如此绝境?
成不了人,也做不成怪物,甚至连自己都做不成,就连自己都要痛恨、唾弃自己!
他要是不喜欢维里斯,就不会痛苦!
他要是现在杀了维里斯,就能摆脱所有束缚!
可是……
他以为这种痛苦比不过生不如死地挣扎,然而此时——在意识到维里斯要死去时,他竟然不顾一切地期望自己苟延残喘,继续下去!在他做了这一切!将自己逼上绝路后!
现在……他才发现真正的绝路是另一条不可能的路。
自己是如此的陌生,他无法理解,心底喃喃道:怎么可能?
旋即,一股愤恨与恐惧吞噬所有,他咬破舌尖,血液便顺着嘴角滑落,滴在维里斯平静的脸颊上,像是被血水惊醒,维里斯皱了皱眉。
他垂头靠近,拇指与食指滑过唇边泪水,破开冰凉嘴唇,撬开僵硬牙关,便迫不及待地低头,将自己口中积蓄的血液渡了过去。
一开始,维里斯的反应很微弱,他必须将舌头伸进去,撬开僵硬着、总要闭合的牙关,让血液顺着咽喉滑落,每吞咽一口血水,维里斯发凉的舌就会触碰到他的舌,一会儿,那条湿冷滑物就染上温度。
闷咳声响起,维里斯被呛着了,剧烈咳嗽,后退着想要摆脱他。
心底那股恐惧、愤恨与欲望让双手托住那人的后脑勺,强迫其继续喝。
他知道维里斯很喜欢他的血,就像他喜欢维里斯的血一样。
很快,这家伙就和他刚才那样陷入迷醉了,维里斯的双手也搭在他的脑后,上下抚摸按压。
对方的牙不再使劲闭合,想要吃了他的舌头般,维里斯的牙尖轻咬在他的舌上,硬物便挤压着,以渴求更多血液,然而就算如此,维里斯也不满足。一号感到舌根被柔软之物快速滑过,一阵酥麻痒意让他呼吸一窒,头皮发麻,心口升起的欲望烧尽所有思绪。
他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