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这个词,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
会议不欢而散,所有人都带着满腹心事和猜疑离开。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关系,因为一个无法证实的推测,蒙上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隔阂。
方逸独自回到网安科。他知道,现在不是猜疑的时候,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怀疑任何人都是在内耗。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与时间赛跑,抢在“摆渡人”再次行动之前,把他从迷雾中揪出来。
摆渡人能在市局内网来去自如,还能精准地监控自己,这说明对方的技术等级和权限,远在他之上。他现在用的这台办公电脑,性能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对海量数据的深度挖掘和追踪。
他需要更强大的算力。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位于市局地下一层的“网络攻防实验室”。那里配备了十几台用于模拟黑客攻防的高性能服务器,计算能力是普通办公电脑的几十倍。如果能动用那里的设备,他追踪和分析数据的效率将大幅提升。
第二天上午十点,方逸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设备调用申请,敲响了网安科科长办公室的门。
科长老杨,五十出头,是从基层派出所一步步干上来的老警察,对传统刑侦手段了如指掌,但对日新月异的网络技术,理解仅限于“会用办公软件”和“知道杀毒”。
“小方啊,什么事?”老杨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浓茶和枸杞。
“杨科,我想申请使用一下网络攻防实验室的设备。”方逸将申请表递了过去,态度恭敬,但语气坚定。
老杨拿起申请表,扶了扶老花镜,只看了一眼标题就皱起了眉头:“攻防实验室?你申请那个干什么?那个是用来给新警员做培训,还有应付上级检查用的。”
“我正在协助刑侦队跟一个案子,”方逸解释道,“案子的嫌疑人是个技术非常高超的黑客,他用了至少三层加密代理和虚拟机跳转来隐藏自己。我需要攻防实验室的算力来对他进行追踪和溯源。”
老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把申请表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
“刑侦队的案子?”他的语气里透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官僚主义式的不解,“一个刑侦队的案子,需要动用我们科里最顶级的设备?小方,你来科里也有三年了,应该懂规矩。那个实验室的设备,每开机一小时,电费和维护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都是有账的。你这随随便便就要用,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方逸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试图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杨科,这个嫌疑人非常危险,他可能就在我们内部,而且还在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我的电脑性能跟不上他的速度,只有用实验室的服务器,才有可能追上他。”
“追不上就慢慢追嘛。”老杨摆了摆手,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干工作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不要老想着走捷径,更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再说了,你只是技术支持,案子是刑侦队主办,天塌下来有他们高个子顶着,你这么上心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方逸的心里。
又是这样。在他们的观念里,技术永远只是辅助,是锦上添花,从来都不是决定性的力量。
方逸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和科长之间,隔着的是两个时代对“警察”这个职业的认知鸿沟。
“我明白了,杨科。”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拿起那张申请表,转身准备离开。
“欸,等等。”老杨又叫住了他,“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总想着搞特殊化。回去好好干,这个案子结束了,我给你报个先进。”
方逸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杨科”,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方逸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没有算力支持,他就等于被缚住了手脚的拳击手,只能被动挨打。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正盘算着是不是要用自己全部的积蓄去买一台高配的工作站。
“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