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靖安城的风愈发凛冽,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脸颊,卷起营地的艾草青烟,在昏黄的灯火中织成朦胧的帘幕。林微为最后一位重症病患施完针,收回的指尖已泛起冻红的凉意,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僵。药童小竹见状,连忙端着一个粗瓷碗跑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师父,您已经连轴忙了一天一夜,快喝碗姜茶暖暖身子,歇上片刻吧!”碗里的姜茶色泽浑浊,飘着几片姜片,是小竹特意多加了红糖熬制的。
林微接过茶碗,暖意顺着冰凉的指尖传遍全身,又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疲惫。她却只是浅抿一口,便将碗递回给小竹,目光穿过帐篷缝隙,望向营外正在巡查的柳文彦身影——他裹着厚重的棉袍,脚步沉稳地穿梭在帐篷之间,时不时停下与将士叮嘱几句,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林微收回目光,轻声问道:“今日分发的汤药,按现有病患数量,还够支撑几日?”小竹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低头翻了翻手中的药材账本,声音低落:“回师父,连翘、金银花这两味主药消耗得极快,尤其是金银花,用量大且稀缺,按目前的用量,最多还能支撑三日。其他像甘草、麻黄这些辅助药材,也只剩大半筐了。”
话音刚落,帐篷的布帘被寒风掀起一角,柳文彦恰好巡查归来,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听到两人的对话,脚步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沉声道:“我刚去见了守城将军,他说靖安城本地的药铺早在疫病爆发初期就被抢购一空,连边角料都没剩下。周边村镇的药材本想调运过来,但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各关口都已封锁,药材根本运不进来。我已让人快马加鞭回长安催运补给,可北疆路途遥远,加上风雪阻路,至少还要七日才能抵达。”
帐篷内的氛围瞬间凝重起来,连燃烧的炭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林微放下茶碗,眉头重新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针囊——三日的药量,根本撑不到长安补给抵达。一旦断药,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病情很可能大面积反弹,百姓们刚平复的恐慌情绪也会再次蔓延,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她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望着营内零星亮起的灯火,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咳嗽声,林微的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北疆苦寒,却也多野生药材。”林微忽然转身,眼神清亮,“我曾翻阅过北疆的风物志,得知城郊的寒山沟一带,生长着野生的连翘与蒲公英,这两种药材都能清热解毒,可暂代部分金银花的功效。明日我带几名熟悉药材的医师进山采摘,柳兄你留在营中,继续统筹防疫与病患照料。”
柳文彦闻言,当即摇头:“不行,寒山沟地势险峻,且近日可能有风雪,你进山太危险。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营中坐镇,病患离不开你。”“柳兄,辨认药材我比你更在行,而且只有我能确定药材的药性与用量,替换药方也需要我亲自调配。”林微语气坚定,“放心,我会带足人手,注意安全。”
两人争执间,守营的将士忽然来报,说有几位本地的药农主动求见,称熟悉寒山沟的地形,愿意带路进山采药。林微与柳文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连忙让人将药农请进来。
前来的是三位年过花甲的药农,身上还沾着泥土与草屑。为首的药农姓陈,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沉声道:“林大夫、柳大人,我们都是靖安城的老住户,知道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寒山沟的路我们熟得很,哪里有连翘、哪里有蒲公英,我们都清楚。现在城里缺药,我们愿随大夫进山,多采些药材回来救乡亲们!”
林微心中一暖,连忙上前扶起三位老人:“多谢陈老伯与各位乡亲,有你们带路,不仅能少走弯路,还能避免误采有毒药材。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当晚,林微连夜绘制出药材辨识图,标注出连翘、蒲公英的形态特征与采摘要点,分发给随行的医师与药农,又反复叮嘱进山后的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