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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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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无名的警告纸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清晏心中漾开几圈涟漪,随即沉入更深的思虑中。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印证——印证了他此刻的处境确实已触动某些人的神经,并且,在这王府深院之中,除了明处的对手,或许还存在着一双甚至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是敌?是友?抑或是坐山观虎斗的第三方?

沈清晏没有时间去深究纸条的来源。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已经明火执仗扑来的压力。

周妈妈那看似关切实则敲打的拜访,大厨房传开的污蔑谣言,都在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侧妃林婉如及其势力,已经将他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并且开始行动了。

正面硬碰,绝非明智之举。他根基太浅,仅有萧执一丝尚不稳固的“兴趣”作为倚仗。而林婉如背后是江南世家,在王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必须智取。

沈清晏重新坐回书案前,将那份关于月例问题的阶段性报告再次摊开。目光扫过那些被他标记出的疑点和关键人物,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清晰的反击策略逐渐成型。

他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示弱与迷惑。让对方觉得自己年轻识浅,已被谣言和压力困扰,可能知难而退或匆忙出手,从而露出破绽。

第二,制造内部矛盾。林婉如的势力并非铁板一块,利益纠葛之下,必有间隙可钻。

第三,引蛇出洞。设下陷阱,让对手自己跳进来,留下确凿的把柄。

第四,最关键的一步:将这一切,控制在萧执可接受、甚至乐见其成的范围内,并最终将解决问题的主动权,交还到萧执手中。

想清楚关节,沈清晏开始行动。

他首先召来了阿青和阿墨。

“阿青,你稍后去大厨房取午膳时,不必像往常一样安静,可以……稍微显得焦虑一些,若有人问起我这边查账如何,你便支支吾吾,说‘公子日夜烦忧,茶饭不思’之类的话。”沈清晏低声吩咐,“记住,要自然,像是你为我担忧才忍不住抱怨。”

阿青虽不解其意,但对沈清晏已有信服,点头应下:“小的明白。”

“阿墨,”沈清晏转向另一个小厮,“你去寻福安管家,就说我查阅账册,有几处关于往年节敬、人情往来的旧例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账房的老先生,问问这些支出通常如何记录,有无固定格式或暗语。态度要恭敬诚恳。”

请教旧例,既是获取信息,也是向外释放一个信号:他沈清晏遇到了难题,在按“规矩”办事,甚至可能被旧例束缚。

“是,公子。”阿墨也领命而去。

两个小厮离开后,沈清晏铺开新的纸张,开始设计“陷阱”。

他选取了账册中两处看似问题明显、实则最容易造假和反咬一口的地方。一处是去年中秋,外院采买一批上等湖笔、徽墨、宣纸作为节礼,账目记录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经手人是林婉如院里的另一个得力管事,姓吴。另一处是前年冬,一批用以制作冬衣的江南软烟罗,入库数量与各院领取总数对不上,短缺了足足五匹,当时负责库房管理的是与周妈妈有姻亲关系的一个库头。

沈清晏故意将这两处问题“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他精心伪造了两份“深度调查线索”。一份暗示吴管事在湖笔采买中可能吃了巨额回扣,并且与某个笔庄有长期不正当往来,甚至伪造了几笔虚构但合理的“额外支出”记录夹杂其中。另一份则暗示那短缺的五匹软烟罗可能被库头私自盗卖,并指向了一个莫须有的、城外某家绸缎庄的销赃线索。

这两份假线索,他通过不同的渠道,让它们“意外”地落入漱玉轩两个彼此不太对付的管事手中——一个是通过阿青“不小心”遗落了一页草稿在花园石凳上,被漱玉轩一个爱贪小便宜的扫地婆子捡到,献给了与她交好的管事甲;另一个则是沈清晏在“请教”账房老先生时,“无意中”提及对软烟罗账目的困惑,被恰好也在账房、与管事乙关系密切的一个小账房听去。

做完这些,沈清晏便仿佛真的被难题困住,闭门不出。但他并非闲着,而是开始更加细致、更加隐蔽地核查真正核心的问题——那些涉及更大金额、更敏感人物、账目做得更隐蔽的疑点。他不再依赖账册副本,而是让阿青阿墨想办法,去查看一些原始凭据的存根、核对一些实物库存(借口需要了解物品规格以便估值),甚至通过与最低等仆役的闲聊,侧面印证某些支出的合理性。

同时,他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包括示弱、制造矛盾、设置假线索以及他真正的调查方向——写成了一份极其简略但逻辑清晰的密报。没有细节,只有策略框架和预期目标。

他将密报封好,通过韩振留下的特殊渠道,直接呈送给了萧执。

在密报末尾,他写道:“……此乃清晏浅见,或有行险弄巧之嫌。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清晏所为,只为拨云见日,将王府内务之本相,如实呈现于王爷案前。最终如何定夺,如何施为,全凭王爷圣断。”

姿态放得极低,将最终决定权和功劳归属,明确归于萧执。这是自保,也是进一步获取信任的关键。

密报送出后,便是等待。

沈清晏很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萧执不仅愿意看到一个“有用”的沈清晏,更愿意借他这把“刀”,来梳理甚至敲打后院某些过于膨胀的势力。赌的是萧执的掌控力和判断力,足以分清他的“弄巧”与真正的“忠心”和“能力”。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西厢暖阁仿佛成了一个孤岛,外面关于沈清晏“查账受阻”、“年轻气盛捅了马蜂窝”、“得罪侧妃娘娘”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连福安管家这两日过来送东西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第三日午后,沈清晏正在核对一批炭火采买的原始送货单存根(上面有送货人的画押和简要记录),阿墨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公子,有动静了!”阿墨压低声音,“漱玉轩那边,吴管事和管库房的李头儿(库头)今天上午在侧妃娘娘院门外差点吵起来!虽然被人及时劝开了,但好多人都看见了,吴管事脸红脖子粗,李头儿也是气得直哆嗦。听那边扫洒的小丫鬟偷传出来的话,好像是为了……为了什么‘吃独食’、‘不干净’的事儿!”

沈清晏眼中精光一闪。鱼,开始咬钩了。假线索引发的猜忌和自危,已经开始发酵。

“还有,”阿青也凑过来,声音更小,“小的刚才去前院取东西,听说王爷午后召了福安管家和账房的两个老掌柜去书房,密谈了快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福管家脸色很严肃,两位老掌柜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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