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那边也有动作了。是看到了他的密报？还是本身就掌握了其他情况？

“知道了。”沈清晏点点头，神色平静，“你们继续留意，但不要刻意打听，更不要多嘴。”

“是。”两个小厮现在对沈清晏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觉得这位公子虽然病弱，但心思之深、手段之妙，简直令人惊叹。

傍晚时分，沈清晏等待的“回应”终于来了。

来的不是萧执的召见，也不是福安管家的传话，而是韩振亲自送来的一封没有封口的普通信件。

信是萧执写的，只有寥寥数语，笔迹凌厉如刀：

“已知。按汝策行之。三日后，本王要看结果。另，闻听汝身体不适，可延赵太医再诊。勿令‘病体’误事。”

没有评价，没有指示，只有默认和期限。以及，一句看似关切、实则警告的“勿令‘病体’误事”——既是提醒他注意安全，也是在告诉他，别玩脱了，耽误正事。

沈清晏握着这封信，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一股更强烈的紧迫感。

萧执默许了他的计划，甚至可能已经在配合或者暗中推动。但同时也将压力给到了他这边：三天，他要拿出能摆到萧执面前的、实实在在的“结果”。

这结果，不能仅仅是挑起了漱玉轩的内讧，更不能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假线索。必须是有分量的、能经得起推敲的、真正触及问题核心的证据。

时间，只剩下三天。

沈清晏将信就着烛火烧掉，目光重新投向书案上那些纷繁复杂的账册和凭证。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正式开始。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从那些被精心掩盖的账目迷宫中，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最坚实的路径。

夜更深了。

西厢暖阁的灯光，再次彻夜未熄。

而此刻的漱玉轩，气氛却比西厢更加凝滞。

林婉如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周妈妈和心腹秋嬷嬷。她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手中精致的团扇被她捏得骨节发白。

“废物！一群废物！”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怒意，“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才几天功夫，就弄得你们阵脚大乱！吴有才和李贵居然敢在院门外争执？是嫌本妃的脸丢得不够干净吗？！”

周妈妈和秋嬷嬷垂首肃立，不敢出声。

“还有那沈清晏，”林婉如眼神阴鸷，“他到底查到了什么？是真查到了要命的东西，还是在虚张声势？那些‘线索’又是怎么回事？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

“娘娘息怒。”秋嬷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老奴看来，那沈氏子未必真有多大本事。他放出的那些东西，看似吓人，实则经不起细查。吴管事和李头儿是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摸清他的底牌，然后……”

她做了个切刀的手势。

“不可妄动。”林婉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王爷如今明显在看着他。这个时候动手，太显眼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西厢的方向，眼神闪烁：“既然他喜欢查账……那就让他查。把该扫干净的，再扫干净些。把该递到王爷眼前的‘苦衷’和‘难处’，也递上去。至于他……”

林婉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是身体不好吗？王府内务繁杂，操心劳力，若是旧疾复发，或是忧思过甚，再次‘想不开’……那也是命数使然，怨不得旁人。”

周妈妈和秋嬷嬷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娘娘英明。”

“去安排吧。”林婉如挥了挥手，“做得干净些。还有，给父亲那边递个信，问问江南近来如何，那个沈家……是不是又不安分了。”

“是。”

烛火摇曳，将主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漫长。

一股暗流，在西厢与漱玉轩之间，悄然涌动、对撞。

三日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而这场始于月例账目的博弈，正在迅速滑向更危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