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茶楼的夜探,虽险象环生,但成果斐然。
回到青萍居后,沈清晏顾不得休息,立刻与严方、墨七一起,仔细研究带回来的标记拓印和图纸。
标记拓印清晰显示,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古朴的图案,核心确实像一条盘曲的龙形,但龙身线条扭曲变形,巧妙地构成了一个类似篆书“天”字的变体。这与严方之前打听到的“盘龙变体天字”描述高度吻合。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天工坊”用于标识其作品的独有印记!
而那几张图纸,更是触目惊心。一张绘制的是改进型的强弩结构,不仅射程和威力标注远超军中标配,还增加了望山刻度、偏心轮等提高精度的设计。另一张则是某种攻城器械(疑似轻型投石车)的分解图,设计巧妙,便于拆卸运输。还有一张,画着几种特殊箭头的形状,包括破甲锥、倒刺钩、甚至一种带有细小孔洞、疑似可填装火油或毒药的箭头。
这些图纸,已经远远超出了民间工匠所能涉足的范畴,直指军用杀器!
“这……这简直是谋逆!”严方看着图纸,声音都有些发颤,“私造军械,形同造反!林家真是胆大包天!”
墨七则更加冷静:“图纸工艺精湛,设计巧妙,绝非寻常匠人能为。看来‘天工坊’名不虚传,确实有再造古兵乃至推陈出新的能力。这些器械若流入北狄或某些心怀叵测的将领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晏面色凝重:“现在有了印记和图纸,至少可以证明‘天工坊’的存在及其从事的非法勾当。但要直接钉死林家,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林家是这些器械的定制者、资助者或输送者。”
他想起在库房看到的那些成品和半成品。那些东西现在肯定已经被转移或销毁了。但制作如此精良的器械,所需物料、人工、时间都不可能完全掩盖,总会留下痕迹。
“严庄主,立刻将印记拓印和图纸临摹,通过最安全的渠道,火速送往京城,呈交王爷。”沈清晏吩咐,“同时,让我们的人,重点查访苏州及周边,近几年是否有大量消耗优质木材(尤其是柘木、桑木等硬木)、牛筋、生漆、铁料等军械原料的异常情况,特别是那些看似与军工无关的工坊或庄园。”
“是!”严方领命而去。
“墨七,你带人,继续严密监控林文瑞及林家核心产业的动向。悦来茶楼事发,他们必然警觉。留意是否有异常的人员撤离、财物转移、或者……销毁文件的举动。”沈清晏又道。
“属下明白。”墨七点头,迟疑了一下,“公子,此次我们夜探茶楼,虽未暴露身份,但对方肯定知道有人盯上了他们。为防万一,青萍居是否也需要加强戒备,或者……暂时转移?”
沈清晏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青萍居位置隐秘,且我们刚回来,此时转移反而容易暴露。加强警戒即可。另外,通知我们在江南的所有暗桩,进入蛰伏状态,非必要不主动联系,等待下一步指令。”
“是。”墨七也领命而去。
书房内只剩下沈清晏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证据是拿到了,但如何运用这些证据,在朝堂上扳倒林弘,还需要萧执的运筹帷幄。而江南这边,对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会是一场更加激烈的暗战。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原始的图纸和拓印。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筹码,也是他与萧执之间信任的又一次淬炼。
不知道京城那边,萧执的“病”演得如何了?朝局又有什么新变化?
就在沈清晏思绪纷飞之际,严方去而复返,脸色异常难看,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京城的密信。
“公子,京城急信!是福安管家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暗语!”严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晏心头一紧,接过密信。信纸是特制的,需要用药水涂抹才能显现字迹。他迅速处理,一行行字迹浮现出来。
信的内容,让沈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几乎捏不住信纸。
信中说:
三日前,宫中突发变故。承庆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突然晕厥,口鼻溢血,经太医抢救,虽暂时保住性命,但昏迷不醒,疑似中毒!所中之毒,与之前太后寿宴宫女所中之“鹤顶红”极为相似!
更可怕的是,在皇帝晕倒前,最后接触的奏折中,有一份是弹劾萧执“勾结北狄、私蓄甲兵、意图不轨”的密奏,里面竟然附有部分“证据”——包括几张模糊的图纸残片(疑似军械图),以及一枚刻有扭曲龙纹的玉佩(与沈清晏拓印的“天工坊”标记有几分相似)!
而呈递这份密奏的人,经过查证,其线索最终指向了一个与江南有密切往来的宦官。皇帝晕倒后,该宦官已“自尽”于房中,留下遗书,声称受萧执威逼利诱,为其传递伪造证据、构陷忠良(指林弘等),见事情败露,畏罪自杀。
一时间,朝野哗然!矛头直指萧执!太后震怒,下旨将萧执软禁于王府,由羽林卫看守,无旨不得出。三司会审重点转向调查萧执是否与皇帝中毒案有关。
福安在信中疾呼:此乃针对王爷的绝杀之局!对方不仅构陷,更胆大包天,竟敢对皇帝下手!如今王爷身陷囹圄,形势危急万分!江南证据已成关键,请沈公子务必设法,将证据安全送至京城可靠之人手中(信中附了一个秘密联络方式和信物图样),并设法洗刷王爷嫌疑!万急!万急!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福安仓促间加上的:“王爷昏迷前曾留话:信清晏,如信我。江南事,托付之。望珍重。”
沈清晏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皇帝中毒!萧执被构陷软禁!对方竟然疯狂至此,连皇帝都敢谋害,只为坐实萧执的“谋逆”罪名!
好毒辣的连环计!先是利用北狄和王府内务制造嫌疑,动摇萧执政权;接着利用三司会审和朝堂舆论施加压力;现在更是直接对皇帝下手,伪造证据,将“弑君谋逆”的滔天罪名扣在萧执头上!这是要彻底将萧执置于死地,永无翻身之日!
而自己千辛万苦在江南找到的证据——天工坊标记和军械图纸——竟然被对方抢先一步,扭曲利用,变成了构陷萧执的“罪证”!
对方在江南和京城两线,几乎同时发动了总攻!而且配合默契,手段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