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接过册子,心中大喜。这虽然不够扳倒林家,但至少证明了杜文谦的态度,并且提供了更多线索。
“至于你所说的三件事……”杜文谦咬了咬牙,“第一件,本官可以答应。你暂时可住在府衙后园一处僻静厢房,对外只称是本官远方子侄,来此游学养病。但此地也非绝对安全,林家眼线众多,你需深居简出。”
“第二件,本官会暗中调阅相关卷宗,但需时日,且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关键证据。”
“第三件……”杜文谦面露难色,“密奏太后,风险太大。传递渠道、措辞、时机,都需万分谨慎。容本官……再思量思量。”
能做到这一步,杜文谦已经算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沈清晏不再强求,躬身行礼:“府尊高义,晚生感激不尽!有府尊庇护,晚生便可安心在江南继续查证。至于密奏之事,晚生另想办法,府尊只需在必要时,提供些许便利即可。”
杜文谦点点头,神色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先去安顿吧。本官会安排可靠之人伺候。记住,没有本官允许,切勿随意走动。”
“晚生明白。”
沈清晏被杜文谦的心腹管家带到后园一处幽静的厢房住下。房间整洁,一应物品齐全,门外还有两名看似普通、实则眼神精悍的仆役“伺候”(实为监视兼保护)。
暂时安全了。但沈清晏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杜文谦的庇护是有限的,一旦林家察觉或施加足够压力,杜文谦未必能顶得住。
他必须尽快行动。
安顿下来后,他立刻通过特殊方式(利用随身携带的、可与青萍居联络的微型信鸽)给严方和墨七传信,告知自己已暂时栖身府衙,让他们按计划行动,并加倍小心。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晏深居简出,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杜文谦给的那本册子,以及回忆、分析所有已知线索,试图找到那个能一击致命的关键点。
严方那边传来消息,他已亲自携带证据北上,一路顺利,预计数日后可抵京城。墨七则回报,林家似乎加强了对核心产业的护卫,但并未有明显的大规模人员或财物转移迹象,反而有些外松内紧的味道。同时,墨七的人发现,林文瑞近日频繁出入苏州几家大寺庙,尤其是城西的“报国寺”,行为有些诡异。
报国寺?沈清晏心中一动。寺庙香火鼎盛,人流复杂,确实是秘密接头或隐藏物品的好地方。难道林家将部分关键证据或“天工坊”匠人藏在了寺庙中?
他让墨七重点监视报国寺,特别是林文瑞接触过的僧人或香客。
第三日傍晚,沈清晏正在房中推演,房门被轻轻敲响。是杜文谦的心腹管家,神色有些紧张。
“沈公子,府尊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沈清晏心中一凛,立刻跟随管家来到书房。
书房内,杜文谦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惶。他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公文。
“沈公子,你看这个。”杜文谦将公文递给沈清晏。
沈清晏接过一看,是刑部发往江南各州府的协查海捕文书!上面赫然画着他的肖像(虽有偏差,但神韵相似),罪名是“谋逆同党,刺杀陛下未遂,伪造证据构陷朝廷重臣”,命各地一经发现,立即锁拿,押送京师,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文书上加盖了刑部大印和……太后的印鉴!
太后也盖章了?这说明,至少在明面上,太后已经相信或不得不采信了对萧执和他沈清晏的指控!形势已经恶化到如此地步!
“这……这是刚刚六百里加急送到的。”杜文谦声音发苦,“如今苏州府衙上下,都已看到此文书。本官……本官恐怕无法再庇护你了。一旦有人认出你,本官便是包庇钦犯,同罪论处!”
沈清晏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动作太快了!这是要将他逼入绝境,彻底切断他在江南的活动能力!
“府尊,晚生明白了。”沈清晏深吸一口气,将公文递还,“晚生这就离开,绝不给府尊添麻烦。”
杜文谦看着他,眼中闪过挣扎和愧疚:“沈公子,非是本官不愿相助,实在是……力所不及。你……你好自为之吧。或许……或许你可去城西报国寺暂避风头,那里香客众多,便于藏身,且寺中有一处偏院,主持与林家不甚和睦,或可容你一二。”
报国寺?杜文谦也提到了报国寺?是巧合,还是暗示?
沈清晏深深看了杜文谦一眼,拱手道:“多谢府尊提点。府尊能庇护晚生这三日,晚生已是感激不尽。就此别过,府尊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书房。
杜文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坐倒在椅中。
沈清晏回到厢房,迅速收拾了紧要物品(主要是证据复制件和杜文谦给的册子),换上一套普通布衣,用炭灰略微修饰了面容,然后趁着夜色,从府衙后园一处隐蔽的角门溜了出去。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
沈清晏如同幽灵般穿行在苏州城的街巷中。海捕文书已经下发,城门口和各处关卡必然盘查严密。出城难度极大。杜文谦暗示的报国寺,或许是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但也可能是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青萍居恐怕也不再安全。他必须尽快与墨七取得联系,重新汇合。
按照之前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他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土地庙墙角,留下了特定的暗号。
然后,他朝着城西报国寺的方向潜行而去。
无论前方是生路还是绝路,他都只能走下去。
这盘生死棋局,已经到了最凶险的中盘搏杀阶段。
而他,绝不能退,更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