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改变,”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代价很大。”
“我知道。”关根哑声道,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决绝,“我付得起。” 他已经付过了一次,不介意再付一次。
张起灵再次看向他。这一次,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探究的东西。他似乎在衡量关根这句话里的决心和……背后的“代价”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的‘时间’,有他吗?”张起灵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关根却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谁。年轻的,本传的吴邪。
“……有。”关根艰难地回答,喉咙发紧,“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关根的心脏。哪里不一样?那个吴邪,尚未经历太多离别苦痛,眼神里还有光,还能依赖别人,还能……被你守护。而我,关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魂,带着对你的爱慕和穿越时空的痛楚,看着一切重演,却无力触碰。
“他……更干净。”关根最终只能说出这几个字,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张起灵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有追问。他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关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你的‘时间’里,我认识你。”
不是疑问,是又一次的陈述。
关根猛地僵住,瞳孔骤缩。他……他竟然连这个都推断出来了?是因为自己对“张起灵”这个名字的反应?是因为祭坛前那声失控的惊呼?还是因为他身上这些与这个时间线格格不入的、却又隐隐与他(张起灵)的世界相关的伤痕和气息?
“是。”关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承认得无比艰难,却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痛苦,“认识。”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看到他灵魂深处那绝望而炽热的爱慕,那穿越时空也无法磨灭的印记。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仿佛那灼热的情感对他而言,也仅仅是一个需要被纳入考量的“事实”。
“跟着我,别做多余的事。”张起灵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时间’,你的‘认识’,在这里,没有意义。”
关根的心沉到了谷底,又似乎被这句话奇异地安抚。没有意义。是的,在这个时间点,他对张起灵的爱慕,他那些来自未来的记忆和痛苦,对眼前的张起灵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干扰项。他需要的是“有用”的变量,而不是情感的累赘。
“我明白。”关根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痛楚,强迫自己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我只做你需要的事。” 哪怕那意味着,继续眼睁睁看着你走向既定的命运,看着你守护另一个“吴邪”,而我,只能作为一个知道结局的旁观者,一个……“没有意义”的追随者。
张起灵不再说话。他转身,走向那处浅洞,在里面靠坐下来,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对话从未发生。他需要休息,或者,只是进入了那种特有的、随时可以警醒的静默状态。
关根站在洞外,夜风冰冷。他看着洞中那个闭目养神的身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知道了。知道了我来自“错误”的时间,知道了我认识他,或许……也隐约察觉了我那份“没有意义”的情感。
但他选择了接受,或者说,选择了“利用”——利用他这个知道一些“未来”片段的、身手尚可的“异常”,来达成他的目的。至于关根的情感,对他而言,只是需要被忽略的噪音。
这很张起灵。
关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走到洞口另一侧,也靠着岩石坐下,面朝外,警惕着黑暗。他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奢求更多。
能像现在这样,被他“知道”,被他“允许”跟随,在黑暗中隔着一小段距离守护(或者说,被他纳入某种冷硬的“布局”),或许,已经是他能从这个时间点的张起灵那里,得到的……全部了。
爱慕是原罪,穿越是枷锁,而他的“没有意义”,则是最终的判决。
关根闭上眼,将脸埋入冰冷的掌心。远处,雨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长嚎,凄厉而孤独,仿佛呼应着他心底那片荒芜的、下着永不停歇的冷雨的世界。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而他和张起灵之间,这始于“错误时间”的、注定单向的、冰冷而致命的羁绊,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