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红色的轨迹,精准地没入了漩涡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池中那庞大的阴影核心,骤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张起灵也停下了闪避,持刀而立,微微喘息,目光紧紧盯着漩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耳朵,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整个宫殿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池中那暗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被烧开的滚油般疯狂沸腾、喷溅!核心阴影发出更加凄厉恐怖的无声尖啸,那些构成它的半透明“管道”和“脉络”寸寸断裂、崩解,暗金色的光泽急速黯淡下去,内部流淌的光液四散飞溅,如同濒死巨兽的哀鸣与崩溃!
而池心那个黑暗漩涡,在吸收了血色“石头”后,先是猛地向内一缩,仿佛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黑暗奇点,随即,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向外喷吐出无穷无尽的、混杂着暗金与血红色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光芒洪流!
“后退!!全部后退!!” 吴三省的吼声在一片混乱中响起。
所有人连滚爬爬地向后狂奔,躲避着喷溅的液体和横扫而来的能量余波。
关根在掷出“石头”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后退,但爆炸的能量来得太快太猛!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腥臭的液体,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
“噗——”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混乱中,他看到张起灵的身影在能量爆发的中心边缘疾退,黑金古刀在身前划出道道残影,格挡开最致命的冲击,但身上显然也添了新伤,后退的步伐有些踉跄。
他还看到,离池子稍远的吴邪被解雨臣和潘子死死护在身下,黑瞎子一边咒骂一边用那怪枪点射飞来的较大碎片。
阿宁的人似乎又倒下了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毁灭性的能量爆发终于渐渐平息。
宫殿内一片狼藉,烟尘弥漫,磷光苔藓被震灭了大半,光线更加昏暗。圆形水池几乎被毁掉一半,里面的暗金色液体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些残渣和缓缓蒸发的雾气。池中那庞大的阴影核心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些迅速枯萎碳化的、如同烧焦藤蔓般的残骸。
寂静,再次降临。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般的寂静。
关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沫。他用手肘撑地,抬眼望去。
烟尘渐渐散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破碎池边不远处的张起灵。他背对着关根,微微低着头,似乎也在调息。黑衣破损多处,血迹斑驳,但背影依旧挺直如松。
然后,关根看到,张起灵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和狼藉的废墟,越过惊魂未定、正在相互搀扶着站起的众人,再一次,无比明确地,落在了关根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了指令,没有了审视,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平静。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关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神色。
有关切(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有确认,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既定轨迹被强行扭转后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关根。
而关根,也回望着他,嘴角还挂着血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却燃烧着某种执拗的、不肯熄灭的光。
我做到了。他用眼神无声地说。
张起灵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唇角。那可能是一个几乎不存在的、类似于“放松”或“认可”的细微弧度,也可能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正挣扎着站起的阿宁和吴三省他们,最终,目光落在了吴邪身上。那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守护。
他弯腰,从脚边的碎石中,捡起了一个东西——是那个已经空空如也、表面布满裂痕的非金非石盒子。他看了看,随手将它丢进了旁边残余的、冒着气泡的池水中。
盒子沉了下去,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张起灵不再停留。他提着刀,转身,朝着宫殿更深处、未被爆炸完全摧毁的另一条幽暗甬道走去。脚步略显沉重,却依旧坚定。
“小哥!” 吴邪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不解。
张起灵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留下一个冷硬的侧影。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即,他的身影没入甬道的黑暗,如同来时一样,悄然无踪。
关根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感受着胸腔内火烧火燎的痛楚和口中浓重的血腥味。
爱慕是原罪,穿越是枷锁,“有用”是荆棘绳索……而此刻,在这废墟与血腥之中,在那最后复杂难辨的一眼里,他似乎,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神性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人”的痕迹。
哪怕这痕迹,可能转瞬即逝,可能依旧与他无关。
但,足够了。
关根闭上眼,放任自己被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疲惫吞噬。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雨声,不是雨林的雨,是沙海尽头,那场埋葬了一切希望与爱恋的、永不停歇的冷雨。
而这一次,雨声中,似乎夹杂了一声极轻的、穿越时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