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朝廷的哪号大人物来了。
三马并驾齐驱拉动马辇。侍卫在两旁护卫,将主街上的百姓全都撵开。
贩夫走卒,市井人家都来凑热闹,探头探脑的,想瞧瞧这样的排场,到底是何人的车架。
品阶不低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开路。他身着甲胄,盔甲上翎羽直挺挺地立着。鹰卒一样的双眼来回巡视,扎得人心头发凉。
声势十分浩大,但代表身份物件的旗帜标识,半点都没露出来。
赵许翊挤入人群看热闹,却见各路人马也混入,朝她这儿挤来。
黑衣服和蒙着面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见他们还不死心,赵许翊大叫,“他们拿着刀是要杀人啊!”
“有人拿刀杀人啦!”
“杀人了!当街杀人啊!”
“刀上还滴着血呢!快跑啊,杀人了!”
……
群情激奋四处推攘,赵许翊躲闪不及,肩膀被接连撞了不少下。胯骨的伤裂开,淡红色透过纱布,浮现在青色外衫上。
人像潮水般向主街涌过去。
拦着的侍卫拔出刀来。
“挤什么!乱什么呢!别冲撞了贵人!哪有人杀人?再上来,我刀上就要见血了!”
赵许翊被推搡着,脚才从别人的脚底下拔出来,一不小心踩了一个小老头一脚。
小老头狠狠踹了她的小腿肚一下。
她吃痛转头瞪了那老头一眼。
还没动手,那老头气弱耸着肩膀,贼眉鼠眼的。他乐子也不打算看了,怕年轻人报复。
他没来得及脚底打滑溜走,只见一只手罩着他的侧颈,不容置疑地把人推摔在地。老头没能起来,拥挤的人群一脚接一家跺上去。
入目是蒙面一双森寒的双眼。
赵许翊面色一白,挤到前面,往侍卫上手麻筋狠狠一打。
借着他僵硬的瞬息。她反手扣住逮着自己肩膀死侍,带着他两人一齐冲破防卫。
“大胆!以下犯上,死罪!”
她肩背发力,手肘往后一怼,把死侍往侍卫怀里惯。
摸出银锭抽在将领□□的棕马的屁股上,马儿吃痛尥蹶子,惊得拉车的马儿也焦躁不安,来回踱步。
赵许翊瞅准时机,施展踏月步闯过刀光剑影,左手一勾,拉开车窗,肩膀内扣,勉强卡着髋骨梭了进去。
“捉拿贼人,保护主子!”
外头骚乱四处起。赵许翊精疲力竭,因失血嘴唇青白。
她反手抓着未出鞘的剑,咬牙正要与车主人交涉一番。眼皮却沉得厉害,她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双眼直直得盯着前面,瞳孔散大看不清。她频频眨眼,一开始还不知对面是谁。
直到看清上面那位的动作,主位上的人面色阴寒,缓慢地拉长袖口遮挡右手。
赵许翊目力极好,一打眼便瞧见他右手尾指有一线淡红的瘢痕。
还道是谁排场那么大,原来竟是这个祸害!
体内往日躁动的蛊虫悄无声息。血液流失,整个人又冷又困。伤口挣开的疼早已被适应。她狠不下行来戳自己一剑,双眼一翻,陡然晕了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楚骁斜躺在榻上,主位之下跪坐服侍的小婢女口唇开合。
“车内贼人已被制服!周围必有同党,务必保护主子安全,剿除祸患!”
这是光线消失殆尽之后,她听到的最后动静。
赵许翊因体内乱窜的虫子疼醒过来时,没来得及跳窗逃跑。
门口两边上各站着个魁梧的大汉,身影完全挡住了门。
他们一手按在剑柄上,一手推开门,看着赵许翊半条腿挂在窗外的动作。
“赵小姐,殿下嘱咐,你醒了去就去见他。”
赵许翊在两人虎视眈眈的眼睛下,只好收回腿,发软的手指整理衣袍。“可,带路吧。”
她跟着其中一位侍卫走到走廊尽头的茶室。
楼下大厅进出入口都有人把守,三层楼的走廊有人来回巡逻。茶室也两人交接看守。
他们同给她带路的侍卫用她听不懂的俚语聊了两句。
昨日见他们的阵仗少说也有百余人。不知暗处有多少人,藏在哪了?怎么皇家还来掺和一脚,是觊觎虚假的铁矿,还是意在他处。
一切如同堆积满浮萍的池塘。绿油油的一片赵许翊以为是草地。她毫无准备地躺上去,却陷入水,扑腾挣扎,离岸越来越远。
来者不善。她与楚骁简直犹如死敌,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她在茶室坐下。等了片刻,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带着茧子的手变扭地摆弄桌上精致的茶具。
几案侧边的小泥炉上,红箩炭烧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
她搜刮久远的记忆,想不出一星半点。
只得照着岳青的喝法,用沸水灌入茶壶,撒了一把茶叶直接冲泡。茶叶在沸水里头舒展开。
赵许翊满上来了一口,嘴皮子险些被烫起燎泡。她只好揣着手,垫在几案上等茶水放凉。
门口的请安声,茶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两个提刀的守卫站在门口,人高马大手搭在刀柄上,甲胄行走间反射出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