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窗外，一直没说话。窗外的景色他很熟悉，以前在U大上学的时候，这附近的街道他都走过很多遍，马路边的人行道上走着几个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学生的年轻人。

“你搬家了？”身边的肖然忽然开口问他。

沈诚回过头看了肖然一眼，几秒后才抿了抿唇，应了一声：“是，现在住Z区。”

“那里也不错，听说是这两年新开发的公寓区。”

两人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肖然抛出的话题很得当，保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沈诚几乎真的都要觉得肖然只是自己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两人不过是久违地聊聊彼此的近况。

他尽量平静地和肖然说着话，心里却是难以抑制地开始混乱。他常常觉得肖然像是他患上的一种顽症，多年努力却无法痊愈。

沈诚如坐针毡，好在他家离U大不远，不到二十分钟车就驶进了他熟悉的街道，他于是轻轻侧身，小声对肖然说了句：“我快到站了。”

肖然听他这么说，便即刻起身，沈诚从里面的座位出来，转头准备跟肖然道别，就见肖然并没有要坐回去的意思，只是站在他身边，也拿出了公交卡。

公车停下来，沈诚刷卡下车，肖然也在他后面下了车。

这一站下车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沈诚看着身后跟着他下车的肖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也住这附近吗？”

肖然回身，他定定地看了沈诚几秒才慢慢回答：“不是。”

沈诚听见肖然似乎轻轻叹了一声气。

“是我想送你。”

这个答案并不能说是完全在意料之外，从肖然突然出现在车站，又跟他搭同一班公车，他就隐约有这样的感觉。但听到肖然把它毫无掩饰地说出来，他还是难免失神一瞬。

沈诚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他紧紧抿着唇，微微低着头没有看肖然。

肖然看着他的沉默，最后还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而后他看着沈诚，又露出一个笑：“就送到这儿吧。”

“你早点回去休息，改天见。”

沈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多问，只抬头跟肖然道别，转身走进了拐角。

他走进街道的拐角，慢慢在路上走着。居民区的街上这个点并没有太多人，只有路边暖黄色的路灯一盏盏地亮着。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路灯的光随着他的行进亮起又变暗，除了路上偶尔一两辆车驶过的声音，他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路过的灯光，一盏，两盏……走到第三盏灯光下时，他停下了脚步，忽然转身往刚才车站的方向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拐角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可是真的站在路的尽头时，却又却迟迟不敢踏出去。

他怕肖然还在，也怕肖然不在。

他在街角犹豫了很久，终于慢慢往前又走了两步，刚才两人下车的车站已经空无一人，肖然不在那里。他下意识往马路对面望了一眼，看见肖然裹着风衣的身影。

肖然在马路的对面，沈诚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低着头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慢慢地走着，大概是要到对面的公车站等车。被夜色淹没的公路上车并不多，沈诚看见肖然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缓缓地走到车站前停下。

肖然站在车站孤零零的站牌旁，微微低着头，就这样默默地站了很久。

沈诚的心脏又开始轻微却漫长的抽痛起来。肖然刚回国，两人不再联系的那段日子，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想起肖然，就会猛然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不甘、困惑、想要纠正一切的执念和无能为力翻搅在一起……后来时间久了，他想起肖然的次数变得很少，也不再像两人刚分手时一样有这样明显的感觉，只是在某些很突然的时刻想起肖然，那种让人无法呼吸的感觉逐渐转变为一种细微却久久无法消散的疼痛。

沈诚站在转角后面，看着隔了一条马路的肖然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等反向的公车。

过了很久马路上才驶来一辆公车，沈诚看着车慢慢地开到站牌前方，肖然刷卡上车，又走到后排坐下，直到公车驶离视线。

他转过身，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过了好久，他抬手用小臂遮住自己的眼睛，慢慢蹲下身去。

他们到底都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