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那天和他解释了自己和肖然的关系后，他先是怔住了，一度怀疑沈诚是在和他开玩笑，直到沈诚一再和他强调的时候，才不可置信地接受了肖然就是沈诚两年前那个前男友这个事实。

他简直觉得荒谬，从他认识肖然，努力撮合两人，到之后沈诚有意回避肖然，又到现在，前前后后快两个月的时间，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肖然不提，沈诚也不提。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论文材料，几分钟的功夫，一杯咖啡被端上桌，同时还有一个点心盘，里面是一块布朗尼。

杨哲抬头，看见还围着围裙的沈诚站在桌边。

他只看了沈诚一眼，就又微微皱起眉，把目光重新移回面前的电脑萤幕上。

沈诚却没有离开，他犹豫了两秒，在杨哲对面坐下了。

杨哲也没有阻止他，只是紧皱着眉头盯着荧幕，却再看不进去任何东西。他余光瞄到对面的沈诚，对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也没说什么。

“最近很忙吗？”沈诚坐下后半分钟才开口问对面的杨哲。

“嗯，是有点。”杨哲没有抬起眼睛看他，噼噼啪啪在键盘上打字。

如果说沈诚刚把实情与他坦诚的时候，他的情绪是有些不解和愤怒的，现在他的情绪已经消解了大半。今天来沈诚的咖啡厅，也是想把话说清楚。他和沈诚认识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沈诚很少对他隐瞒什么，两人的相处一直都是真诚而愉快的，只有这次，他是真的无法理解沈诚。

不过很多事情，当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其实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坦白时机，他渐渐也可以理解沈诚为什么开不了口。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后，杨哲也有些端不住了，他不喜欢打哑谜，更不想要和沈诚闹僵。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沈诚，伸手把笔记本合上，直接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哲的问句很突然，但沈诚一直留心着他的反应，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和他解释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诚其实一直都有心想和杨哲好好谈谈，他对杨哲大部分事情都可以坦诚，唯有和肖然的这段过往，是不管在肖然回来之前还是之后，对谁他都很少谈起。再次见到肖然的那一天，他实在太过惊讶，是他从来没想过会面对的场景。席上除了杨哲又有其他人，他找不到坦白的时机，只好把欲言又止苦涩地咽下。

“第一次见肖然的时候，找不到开口的时机，”沈诚慢慢低下了头：“后来就慢慢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了。”

这个答案其实沈诚不说杨哲也猜到了，他对沈诚生不起气，只能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沈诚再次微微低下头，抿了抿唇，他无法解释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迟迟没有对杨哲坦白，也说不明白自己对过去与肖然那段关系避而不谈的矛盾，只能在长久的沉默后慢慢地对杨哲开口：“对不起。”

杨哲慢慢出了一口气，又看着他问道：“那肖然呢？你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

某些线索串起来之后，许多事情就变得清晰起来。他和沈诚相处的这一年多，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几乎无话不谈，独独除了他之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可杨哲心里一直都知道，沈诚没有放下那段关系。于此同时，他回忆起沈诚和肖然相处的时候，许多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两人间特殊的气氛好像也得到了解释。

沈诚并没有放下那段感情，哪怕已经过了两年。而现在肖然不仅回来，费尽心力重新出现在沈诚面前，甚至还对自己是沈诚前男友这件事都装聋作哑……做到这种程度，就连杨哲这个外人都猜得到肖然对沈诚是什么样的态度。

他抬头看着沈诚，等着他的回应。

沈诚听着他的问题，眼中的目光僵硬了一瞬，他静静看了杨哲几秒，又垂下头去，久久没有回答。他的沉默让杨哲越来越肯定心中的猜想，两人安静了许久，直到杨哲实在看不下去沈诚这副低头沉默的模样，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时，他听见沈诚轻轻开口：“都过去了。”

杨哲看着面前的沈诚，他终于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自己。沈诚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下午的时段咖啡店里的人并不算太多，但四周依然有些人细声交谈的声音，杨哲在周围略微有些嘈杂的环境里，清清楚楚地听到沈诚嘴里的“过去了”。

他微微皱起眉，努力在沈诚眼中寻找任何异样的情绪，沈诚的眼睛却比以往他看到的任何时候都坦然。从前只要关于肖然的事，沈诚提起时总会下意识地闪躲，可这次他没有。

他看着杨哲，慢慢露出一个笑：

“肖然他很好，但是我们已经过去了。”

杨哲静静看了他几秒，几乎无法辨认沈诚眼中闪烁的是决心往前走的坚定，抑或是暗藏在轻松态度下的心绪涌动。

他慢慢叹息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