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聊呢?回家了。”靳平川走过去,没什么表情地朝姥姥勾了勾下巴。
姥姥闻声抬起头,看了靳平川一眼,然后转向白雪原,小声问:“他是谁啊?”
白雪原一愣,看了看靳平川,又看了看老太太,迟疑道:“您不认识他?”
姥姥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靳平川好半天,才理直气壮地说:“我干嘛要认识他?他是谁?”
白雪原哑然,只能眼巴巴看着靳平川。
姥姥又拽拽白雪原的胳膊:“咱回家吧大川儿。”
靳平川“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是又好气又好笑:“小老太太,他是大川,那我谁?”
姥姥白了他一眼:“你爱谁谁。”
她说着,亲昵地搂紧了白雪原的胳膊,带着孩子般的依赖与信任,对白雪原说:“这人怎么那么没礼貌,咱别跟他一道走,啊。”
白雪原被老太太搂着,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不是不复杂。
他看向靳平川,想了想,提议道:“反正你赶着回去工作,要不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送姥姥回去?”
“不用。”靳平川想都没想。
他往前一步,试图去拉姥姥的手,语气努力放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姥姥,咱回家了,我才是大川。”
姥姥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手就去打靳平川伸过来的手,随后整个人都躲到白雪原身后,声音带着惊惶和怒气:“你什么人啊你!别碰我!你想干什么?”
靳平川的胳膊被打得生疼,语气硬了几分:“我大川!”
“呸!”姥姥直接就啐了一口,“你以为我老糊涂?这才是我们家大川儿!”说着,她把白雪原的胳膊搂得更紧。
白雪原在派出所时就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此刻这份意味更浓,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他冲靳平川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靳平川沉默了。
白雪原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又说:“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反正你都帮我两回了,我还你一回,不算多。”
靳平川看着姥姥对自己避之不及,却对初次见面的白雪原如此亲近信赖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最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终于妥协:“行吧。”
他不再试图靠近,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空出租车。
拉开车门,先把姥姥扶进后座,然后对司机报了一个小区的地址,关上车门前,又弯下腰看着白雪原,把家里楼号和门牌号告诉他。
“麻烦了。”最后,他看着白雪原,吐出这三个字,然后直起身“嘭”地关掉车门,后退一步,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白雪原没来得及说一句“没关系”。
出租车在街巷里穿行,最终停在吴县一路附近的老小区门口。
楼体灰扑扑的,墙皮剥落得厉害,单元门口歪停着一辆卖米线的电动三轮。
靳平川家在一楼,楼道口光线昏暗,门旁堆着不少码放整齐的废纸箱和塑料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湿霉味,锈蚀的绿色防盗铁门紧闭着。
白雪原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爸,有人敲门。”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男声由远及近:“谁呀?”
白雪原说:“额,我。”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隔着防盗门,白雪原看到一位拄着一根医用拐杖,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爷子。
白雪原看着他,心里“啊”了一声,这老爷子他上回在菜市场见过,是靳平川的姥爷。只是当时隔着米线摊的玻璃柜,匆匆照面,他没注意到老人的腿脚竟然是这样的。
白雪原对老人一笑,说道:“您好,我是川哥的朋友,他托我把姥姥送回来。”
直到开口的这一刻,白雪原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靳平川的全名。
老爷子把门打开,动作有些迟缓地侧身让人进门:“平川打电话说了,谢谢你啊,快进来吧。”
白雪原其实挺想看看靳平川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对这个只见过几面的人产生好奇,于是他没推辞,点点头:“打扰了。”
“麻烦你了,大冷天的,还让你跑一趟。”姥爷微微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蓝色的拖鞋,放在白雪原脚边,“家里平时没什么客人来,没有多余的拖鞋,这是平川的,你先凑合穿着。”
这个举动让白雪原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住在这种房子里的人,应该不会讲究客人换鞋。
再看,姥爷穿着深灰色西装裤,上面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边,头发虽然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的整洁和讲究,很像电影里那种家境曾经优渥,即使落魄了也保持体面的老先生。
白雪原对这靳平川一家人更好奇了。
他低声道谢,换上了那双拖鞋,鞋码和他差不多。
他跟着姥爷进了屋。
屋里的光线不太好,是陈旧的土黄色组合柜,客厅连着餐厅,显得很拥挤,带着浓厚的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