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屿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唇间咬出的血痕,终于还是狠下心,猛地甩上门,反锁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内,葛屿滑坐在地上,捂着嘴压抑地哭,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打湿了裤腿。
门外,王书研站在原地,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泛白,直到天亮,都没再动一下。
三天后,志愿填报截止的最后一刻,葛屿在学校门口撞见了王书研。
他手里捏着王书研的志愿表,是老师偷偷给他的,上面只有本地那所普通大学的名字,国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被揉成一团,扔在他脚边,边角都皱了。
“王书研,你疯了?”葛屿的声音发颤,把志愿表扔在他脸上,“国外的录取通知书你扔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的机会?”
王书研没躲,志愿表砸在他脸上,又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抚平褶皱,抬头看着葛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不去了,葛屿,我陪你留在这儿。你去哪,我去哪。”
“谁要你陪?”葛屿红着眼睛吼他,像只被惹急的刺猬,“王书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怜?需要你牺牲自己来可怜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他往前一步,逼得王书研后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走,现在就走。你不走,我走。”
王书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看着葛屿眼底的决绝,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葛屿,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是。”葛屿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心软,“看见你我就烦,王书研,我们从此两不相干。”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
他没看见,身后的王书研缓缓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银杏叶落在他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雪。
葛屿走了,在高考成绩出来的前一天,带着一个行李箱,一张银行卡,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他坐上火车的那一刻,看着窗外倒退的银杏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的三年里,王书研每天都会去那棵银杏树下,捡一片叶子夹在书里,书桌上的日历,每一页都写着“等屿归”。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留在本地的大学当助教,守着那棵银杏树,守着一个没有归期的承诺。
而葛屿在远方的城市里,洗过盘子,搬过砖,每次看到银杏叶,都会想起那个白衬衫的少年,想起他腕间的银链,想起他在阳台哽咽的那句“我想和他在一起”,然后红着眼眶,把手里的银杏叶揉成碎片。
三年后,葛屿回到这座城市,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时,叶子正落得轰轰烈烈。
王书研从树后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比三年前瘦了些,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亮得像星星。
葛屿看着他,喉结滚了滚,轻声问:“三年后再见,你还会恨我吗?”
王书研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银杏叶,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从来没恨过你。”
他顿了顿,看着葛屿泛红的眼眶,补充道:“只是这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看这棵等你的银杏树。”
葛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地上的银杏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有些爱,就算隔着山海,就算被岁月磨得生疼,也终究会在银杏树下,等回那个走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