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的灯，在午夜时分灭了。

阁楼的方向彻底陷入黑暗，像葛屿此刻的心，没有一点光亮。

王书研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撑着旁边的银杏树，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掌心，却让他勉强稳住了身形。

雨还在下，他就站在树下，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凌晨，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雕塑。

而阁楼里，葛屿在灯灭后，又重新打开了那本日记。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那页被撕了一半，只剩下几行潦草的字迹，像是王书研写了一半，又强行停笔的。

葛屿的指尖抖着，凑近了看——

「如果我回不来，把我的骨灰埋在银杏树下，不要告诉葛屿。让他忘了我，找一个干净的人，过一辈子。」

「如果我回来了……」

后面的字迹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一个洇开的墨点，像一滴凝固的血。

葛屿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原来王书研从来都没指望过自己能回来。

原来那句“银杏落了，我归屿了”，是他赌上性命的、最后的承诺。

葛屿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板上，身体抖得像一片被秋风卷动的银杏叶。

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玻璃，楼下的男人还在雨中站着，而他手里的日记，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心口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再次狠狠划开。

血，流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