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重新翻开日记,一页一页地看,从王书研离开的第一天,看到他杀了十七个人的那个午后,再看到他躲在破庙里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砸出一个又一个血洞。
翻到最后一页时,葛屿的指尖猛地顿住。
那页纸被撕了一半,边缘还留着不规则的撕裂痕迹,像是王书研写了一半,又强行停笔,甚至想把这页彻底毁掉。剩下的半页上,只有几行潦草得近乎扭曲的字迹,墨渍还洇在纸页上,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地颤抖。
葛屿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把手机凑得更近,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那些刺目的字:
「如果我回不来,把我的骨灰埋在银杏树下,不要告诉葛屿。让他忘了我,找一个干净的人,过一辈子,别像我一样,满身血腥,连拥抱他都觉得脏。」
「如果我回来了……」
后面的字迹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一个洇开的墨点,像一滴凝固的血,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刺眼。
葛屿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原来王书研从来都没指望过自己能回来。
原来那句“银杏落了,我归屿了”,不是承诺,是他赌上性命的、最后的奢望。
原来他守着的那些希望,那些盼头,不过是王书研留给自己的、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葛屿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板上,身体抖得像一片被秋风卷动的银杏叶。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混着窗外的雨声,在空荡荡的阁楼里回荡。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守着那座空墓时的疯魔,想起自己拿着刀去找仇家拼命时的决绝,想起王书研回来时,自己有多庆幸,多欢喜。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份欢喜的背后,是王书研九死一生的挣扎,是他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确定的绝望。
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玻璃,楼下的男人还在雨中站着,而他手里的半页日记,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心口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再次狠狠划开。
血,流了满地,顺着地板的缝隙,滴落在阁楼的木板上,像是在为这场爱恨纠缠,落下最悲戚的注脚。
天快亮时,雨终于小了些。
王书研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旧伤的疼痛加上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他靠着银杏树,缓缓滑坐在地,泥水沾湿了他的裤腿,可他却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望着阁楼的方向,嘴唇动了动,轻声喊了一句:“阿屿……”
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而阁楼里,葛屿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看着楼下那道蜷缩在银杏树下的、模糊的身影,眼底的绝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心疼。
他撑着地板,缓缓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打开了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
清晨的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葛屿站在阁楼的楼梯口,低头望着楼下的王书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王书研,你是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