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木门合上的瞬间,王书研的脚步就钉在了楼梯口。
他扶着斑驳的木栏杆,指腹摩挲着掉漆的木纹,听着身后传来的、压抑到几乎破碎的哭声,那声音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耳膜,再顺着血管钻进心脏,攥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栏杆的缝隙里,尖锐的木屑嵌进指甲缝,带来钻心的刺痛,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就在这时,阁楼里飘来一句极轻的呢喃,像碎在风里的珍珠,细弱却滚烫,直直撞进他的耳膜:“我爱你,真珠还真。”
王书研的身体猛地一僵,扶着栏杆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里炸开。
他以为葛屿只会怨他、恨他,以为自己那些笨拙的隐瞒,早已磨掉了葛屿心里的爱意,却没想到,在这样的对峙之后,葛屿会说出这样一句带着哭腔的告白。
真珠还真。
葛屿是在说,他的爱像珍珠一样,真真切切,从未掺假,哪怕被他伤得遍体鳞伤,那份爱也依旧澄澈,像从未被俗世的尘埃沾染过。
王书研的喉咙猛地发紧,酸胀感从心口涌到眼眶,他想冲回阁楼,想抱住那个蜷缩在地板上的人,想把他揉进骨血里,告诉他人他的爱也一样真,一样浓。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沾过十七个人的血,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腥味;他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道狰狞的旧疤还在,是三年前子弹留下的烙印,也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肮脏。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葛屿那颗像珍珠一样干净纯粹的心?
他不配。
王书研踉跄着走下阁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书店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控诉他的懦弱。穿过落满银杏叶的书店大堂时,他的目光扫过柜台旁的沙发,那里还留着葛屿的温度,早上两人还挤在这儿喝雪梨汤,葛屿的指尖蹭过他的唇角,笑着抢他碗里的梨块,那时的空气里都是甜的,如今却只剩下冷到骨髓的隔阂。
他走到大堂的木门前,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与阁楼的葛屿,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门,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阁楼里的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怼,王书研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屿,我也爱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毁天灭地的愧疚和偏执:“比真珠还真,比银杏落的时光还长。”
门板那头的哭声猛地停了。
葛屿蜷缩在阁楼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本被撕了半页的日记,听到门外传来的那句告白,身体瞬间僵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掉。
他没想到王书研会回应,更没想到这个一直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的男人,会说出这样柔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