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银杏雨铺了满巷，风卷着金黄的叶片掠过青石板路，撞在书店的木框门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葛屿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把细毛刷，正给新挂的招牌刷最后一遍清漆。

深棕色的木牌上，“归屿书店”四个楷字遒劲温润，是王书研花了整整三天刻出来的，墨色浸透木纹，边缘还雕着缠枝的银杏纹，叶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葛屿的指尖蹭过“屿”字的最后一笔，指腹沾了点清漆，凉丝丝的，他嘴角抿得紧紧的，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刻工也糙，还不如我小学时的描红本，亏你还好意思挂出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混着桂花糕的甜香，不用回头，葛屿也知道是王书研。那人弯腰，把油纸包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石阶上，指尖擦过他沾着漆料的脸颊，指腹的温度烫得葛屿的耳尖微微发红。“嫌丑？”王书研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他也蹲下身，伸手拨了拨葛屿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那我今晚就把木牌拆了，重新刻一块，就用你写的字，怎么样？”

葛屿抬头瞪了他一眼，抬手拍开他的手，却又顺手拿起油纸包里的桂花糕，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甜糯的桂花馅在舌尖化开，混着坚果的脆香，是巷口张奶奶的手艺，也是他吃了十几年的味道。“才不要。”他嚼着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刻都刻好了，换了浪费木料，我才没那么败家。”

王书研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葛屿的耳根更红了。他看着葛屿嘴上嫌弃，却把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像浸了蜜的水，化也化不开。风又吹过来，卷着大把的银杏叶落在两人肩头，王书研伸手，替葛屿拂去发间的碎叶，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廓时，动作顿了顿，随即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打开。

一枚银质的银杏戒指躺在红丝绒衬里上，戒面是镂空的银杏叶造型，叶脉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归”字，内侧却偷偷雕了“屿”字，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正是按破庙日记里那幅歪歪扭扭的画稿定做的。王书研握住葛屿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目光沉沉地锁住他的眼，声音在银杏叶的沙沙声里，显得格外清晰：“阿屿，三年前我在破庙里刻了木戒，却没来得及给你戴上；三年前我欠你一场明明白白的告白，欠你一个安安稳稳的家。现在，我想把这些都补回来。”

他说着，便把戒指缓缓套进葛屿的无名指。银质的凉意贴着指腹滑进去，刚好贴合指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葛屿的指尖猛地一颤，握着毛刷的手松了松，毛刷掉在石阶上，发出轻响。他看着指上的戒指，看着那枚藏在内侧的“屿”字，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像蒙了一层雾，把眼前的银杏叶都染成了模糊的金黄。

“谁要你的戒指。”他别过脸，伸手想去推王书研，嘴硬的话里却带着明显的颤音，“这破戒指做工也就那样，还不如我去夜市买的十块钱饰品，我才不稀罕。”

可他的手指却下意识地蜷了蜷，把戒指攥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这枚戒指就会像三年前的王书研一样，突然消失不见。王书研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嘴上说着嫌弃，却死死攥着戒指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好，不稀罕就不稀罕。那这戒指就当是我寄住在你书店的信物，以后我就是归屿书店的老伙计，守着你，守着这满院的银杏，守着这家店，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