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是周一早晨传开的。
苏见星刚走进教室,就察觉到异常——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她进来立刻散开,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某种说不清的暧昧。
路微鱼一把将她拉到座位上:“出事了。”
“什么事?”
“赵文那个混蛋。”路微鱼压低声音,“他在贴吧匿名发帖,说你和靳言在谈恋爱,还说你倒贴,靳言根本不搭理你。”
苏见星感到一阵恶心。
“帖子已经删了,但截图在私底下传开了。”路微鱼越说越气,“更过分的是,他说靳言家庭有问题,性格阴郁,劝你‘回头是岸’——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月老还是人生导师?”
早自习的铃声救了苏见星。她翻开英语课本,字母在眼前模糊成一片。系统光屏在视野边缘静默着,没有弹出任务,也没有分析——像是在观察。
第一节课间,赵文果然来了。
他靠在七班后门框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教室听见:“苏见星,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人看着可怜,其实骨子里就那样。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苏见星站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但有人比她更快。
路微鱼“啪”地合上课本,起身走到后门,仰头盯着赵文——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完全压过:“赵文,青梅竹马碍你眼了?”
赵文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路微鱼声音清脆,“见星是我朋友,你造她谣就是造我谣。而且——”她往前一步,“你说靳言家庭有问题?怎么,你爸酗酒打人全校都知道,你妈去年还在校门口跟人哭诉家暴,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教室里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文的脸色瞬间铁青:“路微鱼你——”
“我怎么?”路微鱼毫不退缩,“只许你揭别人伤疤,不许别人说你事实?赵文,我告诉你,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爸上次醉酒闹到派出所的记录发到家长群。你猜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这话太狠了。赵文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路微鱼对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走回座位时拍了拍苏见星肩膀:“没事了。”
教室里重新响起嘈杂声,但那些探究的目光都收敛了。
苏见星看着路微鱼:“你怎么知道他爸……”
“我妈是社区医院的护士。”路微鱼小声说,“赵文他爸去年酒后闹事受伤,是我妈包扎的。他妈来缴费时哭了一小时,整个输液室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见星,我不是要揭人伤疤。但有些人,你不把他踩痛了,他会一直蹦跶。”
苏见星握紧路微鱼的手:“谢谢。”
“谢什么。”路微鱼摆摆手,“不过说真的,你和靳言……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苏见星答不上来。
---
午休时,苏见星去了艺术楼。
不是系统任务,是她自己想去的——昨天周屿在奶茶店说的那些话,还有系统扫描的异常,让她无法不在意。
画室里只有周屿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画架前,正在调颜料。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沾着几点水彩——钴蓝和镉红,鲜艳得不真实。
“周屿。”苏见星敲了敲门框。
周屿转过头。那一瞬间,苏见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日那种完美灿烂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状态。眼睛里有来不及掩饰的疲惫,嘴角是松弛的直线。
但下一秒,笑容就重新组装完成。
“苏见星?”周屿放下调色盘,“你怎么来了?”
“路过。”苏见星走进去,“在画什么?”
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秋天的树林,色彩浓烈到近乎炽热,金红交织,仿佛整片森林都在燃烧。
“真好看。”苏见星由衷地说。
“谢谢。”周屿重新拿起画笔,但动作有些迟缓,“其实……画得不太顺。”
“哪里不顺?”
“颜色。”周屿盯着画布,“总觉得不够真实。秋天应该是……更复杂的颜色。有灿烂,也有衰败。有温暖,也有凉意。”
他说这话时没有笑。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苏见星注意到他眼下有很淡的阴影——不是黑眼圈,更像是长期缺乏深度睡眠的痕迹。
“你昨晚没睡好?”她问。
周屿的手顿了一下。画笔上的颜料滴落,在调色盘边缘溅开一小团鲜红。
“还好。”他说,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调,“就是最近作业多,睡得晚。”
但苏见星看见了——在他转身去拿纸巾擦颜料时,肩膀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塌陷动作,像是一口气终于没撑住。
“周屿,”苏见星轻声说,“有时候……不用一直笑的。”
周屿擦颜料的动作停住了。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的哨声。阳光在画布上缓慢移动,那些炽热的色彩逐渐变得柔和。
良久,周屿很轻地说:“习惯了。”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笑容又回来了:“对了,你昨天说靳言最近状态不好,具体是……”
话没说完,画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靳言站在门口。
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拿着两本图书馆的书。看见画室里的情景,他脚步顿了顿。
“抱歉,”靳言说,“不知道有人。”
他转身要走。
“靳言。”苏见星叫住他。
靳言停下,但没有回头。
“我正要去找你。”苏见星说,“昨天物理笔记里有个地方没看懂……”
“下午放学图书馆说。”靳言打断她,声音很平。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苏见星,看向她身后的周屿。
那一瞬间,苏见星觉得空气凝固了。
靳言看着周屿,周屿也看着靳言。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画架的距离,但好像隔着一整个宇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靳言站在暗处,周屿站在亮处。
“周屿。”靳言忽然开口。
“嗯?”周屿的笑容依旧完美。
靳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颜料沾到衬衫领子了。”
周屿低头——左领内侧确实有一抹不起眼的群青色。他下意识用手指去擦,但这个动作让他完美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缝。
靳言看着那个小动作,眼神很深。
然后他转向苏见星,声音很轻,但清晰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