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休息。”靳言头也没抬,“别勉强。”
“不想休息。”周屿说,“休息的时候……会想太多。”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缓慢移动,从桌子这头移到那头。
苏见星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在解题,一个在对着空白画纸发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但有种奇怪的和谐感。
像两座孤岛,隔着海相望,知道对方的存在,就足够了。
系统光屏在这时开始闪烁。
不是任务提示,而是警告:
【数据流异常检测中……】
【任务指令冲突率:47%……52%……61%……】
【原因分析:多重目标优先级混乱】
【尝试重新校准……】
光屏上的文字开始抖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苏见星心里一紧。她看了眼靳言和周屿——他们都没什么反应,显然只有她能看见。
【重新校准失败】
【尝试强制重置……】
更剧烈的闪烁。整个光屏变成刺眼的红色,警报符号疯狂旋转。
【警告:数据源污染】
【错误代码:1147-03】
【建议:暂停所有任务,等待系统自检】
【预计耗时:未知】
然后,光屏熄灭了。
不是关闭,是突然断电般的熄灭。
苏见星的视野里一片干净——没有任务,没有提示,没有数据。只有现实的图书馆,现实的阳光,现实的两个人。
她愣住了。
第一次,系统完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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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苏见星上得心不在焉。
她不断尝试在心里呼叫系统,但没有任何回应。像是一个用了很久的器官突然失灵,既轻松又不安。
轻松是因为不用再执行那些矛盾任务。
不安是因为……她习惯了系统的存在。哪怕它是个麻烦,至少是个指引。
现在,她彻底自由了。
也彻底迷茫了。
放学时,路微鱼兴冲冲地跑过来:“见星!沈舟回我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代码,
“他写了个程序评价我的早餐!”路微鱼眼睛发亮,“还说要‘期待明天’!这算约会邀请吧?算吧?”
苏见星看着那段代码,又看看路微鱼兴奋的脸,忽然很羡慕。
简单,直接,没有隐藏任务,没有系统警告。
只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做早餐,另一个人写代码回应。
多好。
“算。”苏见星说,“绝对算。”
路微鱼欢呼一声,又压低声音:“不过明天我准备换个方向——计算机笑话!我查了,递归函数最适合表白,因为‘不断调用自己,直到得到你的回应’……”
她还在滔滔不绝,苏见星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中午图书馆,信号异常剧烈。你感觉到了吗?”
苏见星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系统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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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见星去了实验楼。
沈舟的计算机教室亮着灯。她敲门进去时,沈舟正在对着三块屏幕沉思。波形图疯狂跳动,完全失去了规律。
“从今天中午开始。”沈舟指着屏幕,“信号强度翻了五倍,但完全混乱了。像……像系统崩溃前最后的挣扎。”
他用了个很准确的词:挣扎。
“能追踪到源头吗?”苏见星问。
“不能。”沈舟摇头,“信号源在移动,而且……好像在分裂。”
“分裂?”
“嗯。”沈舟调出频谱图,“原本是一个主频率,现在分散成几十个副频率,每个都在发送不同信息。但信息都是乱码。”
他顿了顿:“苏见星,这个信号……是不是在控制你做什么?”
问题太直接了。
苏见星沉默了一会儿,说:“曾经是。”
“现在呢?”
“现在它沉默了。”
沈舟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眼睛很锐利:“沉默不代表消失。可能是在……重组。”
重组?
苏见星想起那个错误代码:1147-03。想起“数据源污染”的警告。
“沈舟,”她问,“如果信号彻底消失,会怎样?”
“不知道。”沈舟诚实地说,“但根据现有数据,这个信号和你的行为高度相关。它消失,可能意味着……”
他停住了。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自由了。”沈舟说,“或者……意味着你的‘任务’结束了。”
任务结束。
三年期限,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如果系统真的崩溃了,她的任务怎么办?靳言怎么办?周屿怎么办?
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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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苏见星给靳言发了条消息:“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几分钟后,靳言回复:“去。”
“如果……如果我明天不去呢?”
“为什么?”
苏见星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系统可能崩溃了?
因为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因为没有了任务指引,我连“关心你”这件事,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出自真心?
她最终回复:“没什么。明天见。”
锁屏前,她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系统已经沉默了七个小时。
像一场漫长的中场休息。
但下半场什么时候开始?
还是说,比赛已经结束了,只是没人告诉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她要做的,就是像今天一样——起床,上学,去图书馆,坐在靳言对面。
不管有没有任务。
不管系统在不在。
因为有些事,已经开始脱离“任务”的范畴了。
比如关心。
比如陪伴。
比如……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