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时,林元苏正和翠云说着话,皇帝驾到了,远远的就有人通传,小太监低头道:“陛下就在不远处了。豫王殿下快预备着接驾。”林元苏低声道:“他怎么来了。”
接下来的话也不用说了,因林平怀已然走到,翠云只能站立一侧。
林平怀一进屋来,林元苏也站起来,垂首道:“皇兄。”
他想要闭门谢客。可皇宫内院,不归他管。
林元苏忽的想起他和翠云之间的情事,赶快又把头抬起来,看他们二人有无眉眼来去,然而林平怀脸上挂笑:“你们都下去。”
翠云出了门。
林平怀笑道:“你怎么这样看我?咱们弟兄间说话,你还要他们听着?怪我让他们离开?”
林元苏暗哼一声,道:“皇兄是天子,臣弟这等卑贱之人自不配看你。”
林平怀道:“罢了。在这住的怎样。”
林元苏硬邦邦道:“臣弟宾至如归、乐不思蜀。”
林平怀笑道:“你还想一直住下去?”
“那需看皇兄要不要放我了。”
林平怀笑道:“今日你就出宫吧。”
林元苏大吃一惊,继而道:“你已经查明了,是你冤枉了我。”
“朕是圣明天子,何曾冤枉了你,我可未曾定罪,只是留你暂住宫中。”
林元苏甚至忧心他是送自己上路来了,谁想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没做过的事,他也诬赖不得,他又凭什么要定罪呢。林元苏暗自高兴,一点也不愿再待在后宫之中。
林平怀又问:“你能清清白白的出宫,还要谢一个人。”
“谁?”
林平怀笑道:“李言青。”
林元苏只觉他笑得不怀好意,便垂下了头,又不吭声了。偏偏林平怀还要逗弄他,问道:“我让你谢他,你怎么不问是为何?”
林元苏冷笑一声:“他害我至深,我杀了他都理所当然。怎么可能谢他?”
林平怀道:“好罢。看来他是真心错付了。”
林元苏登时大怒,仰起头来,一双眼睛险些要喷出火,他胸口不断起伏,喝道:“他真心错付?你们两个到底讲不讲理?”
林平怀看着他,仍旧是那种漫不经心带着点逗弄的笑容,说道:“从前的且不论,这回他为了捞你出来,也算尽心尽力了。你就念着他的好罢。”
林元苏怒不可遏,“从前的事情凭什么不论?”他大声说完,又觉心灰意冷,大喘了几口气,咬紧牙关,几乎要打摆子了,最终低语道:“无论如何,这是我与他的事情。你为何次次要提起,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林平怀微笑道:“你是我的弟弟,他是我的心腹爱臣。你对他总是这么剑拔虏张,我看了着实不忍。”林元苏低声道:“皇兄。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这皇位你是凭本事得去的,我不敢有半分怨言,更无争权夺利之心。你干什么总是这样。”
林平怀道:“弟弟,你爱看戏么?”
林元苏沉默着摇头。
林平怀道:“做皇帝是不容易的事情,每日里都很忙,这群大臣都是蠢货,什么都要朕拿主意。朕心情总是不好,总要找些消遣乐子,看戏,不用朕思索斟酌,单看着而已,有时能把朕逗得眼泪都笑出来。可戏台上全是编排出来的,有时也很无趣。”
林元苏早便想过,他是把自己当做乐子,如今听他所言,果然如此。他的一言一行,满腔怒气、刻骨伤心,乃至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像戏子一样,展现在他面前,被看得明明白白,还要被品头论足,当做解闷的玩物。
林元苏无言以对。林平怀说道:“行了,你收拾一下,这便出宫罢。”
林元苏哪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进宫一趟,倒多了个小山。回到家中后,孟容一见到他,泪水涟涟,“王爷可受苦了。”
孟容虽将这事告诉了良哥,但想来就算她不说,良哥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林元苏点了下头,道:“你不要哭了,我自小在宫里长大,能有什么事情。快擦擦眼泪。”
孟容只好擦着泪水,又道:“赶紧洗个澡罢,去去晦气。”林元苏笑道:“孟容真当我进大牢了么。”孟容着急道:“也差不多了。”
林元苏对翠云说:“你这几日也很劳累,把小山安置好,沐浴一下,再睡一觉。”翠云应道:“是。”
林元苏记性甚佳,没忘记嘱咐翠云做的物件,在宫里面时候来不及了,就附到翠云耳畔,悄声道:“你要记得做那物件。”翠云点了点头。
如此,林元苏才放过了翠云,回了房中。
齐王诬告之事败露,他虽是皇叔,林平怀对他却着实无甚好感,也不如何尊敬他。如今正好有了这个由头可以发落他,自然要严加惩处。
林平怀下了旨意,声称齐王犯的乃是欺君大罪,不可不罚。命将齐王暂押于天牢之中,秋后问斩。
齐王偷鸡不成蚀把米,待在了黑漆漆的天牢之中,一颗心凉了半截,每日里连饭都无法入口。一方面是心惊胆战,自知时日无多,实在用不下饭,另一方面则是嫌弃饭食粗鄙,难以下肚。他终究是锦衣玉食长大,半分不肯屈就。
也不知被关了多长时间,忽听得锁链声响,齐王惊慌想着莫非这酒要来砍他的头颅了?果真是命不久矣了。
他应声望去,却见门口站的不是什么提刀凶相的官差,竟是他的结发妻子吴氏。
齐王怔然道:“你怎的来了。”
齐王在朝中早就是声名狼藉,活的似个笑话。旁人见他落难皆是拍手叫好,又知他犯下的是弥天大罪,便无一人替他求情。然而旁人可以不管不问,吴氏却不能不来。吴氏百般打点,可算是换来这点时辰,可以与他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