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三队队长的身份给你,但是你不能管任何事,包括队员死在你面前,都不能有任何动摇。”
“新的身份背负骂名,然后我替你去隐瞒,让所有人刻意遗忘,最后真的遗忘你,不管是曾经的英雄,还是后来的假身份。”
寒蝉听完,居然笑了起来:“正确的做法,让新身份和执行官【寒蝉】分成两个人。”
纸君安静地听着他的笑,从轻笑到悲凉的苦笑,一直默然不语。
“纸君,你可得早点来找我拿走这个秘密。”寒蝉抬手伸向空隙中透下的光芒,“就算舍弃了存在,也只能延缓污染变异。”
纸君低声说:“我尽量。”
“那就好,最后让我提个要求吧。”
“什么要求?”
“新的身份就叫……叶非蝉吧。”
如果有一天,他自己忘了自己是谁,这个名字也会提醒他,莫忘寒蝉。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宁止恍惚了一下,这又是新的一段记忆,问这话的人是纸君。
纸君挡在寒蝉身前,扭头压低声音问他。
寒蝉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他们……都死了?”
另一边,李青和四队的几个人拦着怒不可遏的卫揽月,纸君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先把卫揽月劝走。
寒蝉突然抓住纸君的袖子:“让我,跟他说两句。”
纸君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走上前去,按住了卫揽月的肩,让李青他们去旁边,留出一个说话的空间。
卫揽月一身血污还未洗净,此时双眼通红,看他要给个说法。
寒蝉看了一眼纸君,纸君挑眉,也转身离开了。
寒蝉同卫揽月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卫揽月确实冷静了下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后悔吗?”
纸君走到他身边,见他看着卫揽月离开的方向久久没回神,便问了这个问题。
寒蝉收回视线:“如果我出手,会暴露,功亏一篑,还会异变,不能冒险。”
“你还是后悔了。”纸君按着他在石阶上坐下,“只有你,还记得那个关键的‘秘密’了。”
“多少年了?”
“三百七十八年。”
“你当年说,千年。”寒蝉看着自己的手,这几百年来,只长出来一片镜子。
纸君自嘲地笑了笑:“姬折说得对,我算不懂人心,所以我一开始就准备了另一条路。”
“记忆?”寒蝉问道。
“是啊。”纸君勉强继续保持着笑容,“你可别跟他们说,这另一条路更险,我都不一定能下定这个决心。”
“后悔吗?”寒蝉拿纸君的问题,反过来问他。
纸君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我喜欢每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世界呢?”
“如果不是,没有你。”寒蝉只能拿这个理由安慰他。
“我宁愿从未有过纸君之名。”纸君看着远方阴沉的天空,也不知看出什么来,又回答了那个问题,“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能放弃他们,提灯人不会放弃他们。”纸君托腮,欣赏着不见天日的世界,“我把你直接拉进局中,似乎没告诉过你提灯人的理念。”
“人,价值,世界。”寒蝉蹦出这三个词。
纸君愣了一下,然后很无奈地笑起来。
所有愿意赴汤蹈火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个理由——家人朋友爱人,能从中得到的利益金钱,拯救世界的热血,以及不愿见悲剧再现的同情。
提灯人的每一个人纸君都见过,记得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愿意提着一盏孤灯,走入未知之中。
“并非理念,是人,生而为人。”寒蝉反驳了他的上一句话。
纸君放下手,揉了揉眉心:“也是愿望啊,我就是因此而来。”
寒蝉依旧不知道纸君到底是如何出现的,他以为纸君是想说点什么有关的事,却又听他话锋一转。
“人做不到,所以我能做到。”纸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无情无欲的灰眼睛,“我会难过,但是我不会遗忘,或许我该试着做人才是。”
“我要回去了。”寒蝉听完他这段自言自语,突兀地就要走了。
纸君一愣:“好不容易出来,不多留一会儿吗?纸扎铺的范围里是安全的。”
寒蝉说:“没有必要。”
他起身,低头对纸君说:“没有退路,当断则断。”
“我没什么可断的,只要能拯救这个世界,我可以一无所有。”
纸君漠然地说着,颤动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纸君,名字。”寒蝉别扭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如果有朝一日,你下定决心,用这个秘密去改写规则,告诉我,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