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耐心地等着,直到李青去照顾刚才被他们抛之脑后的沉,才在心里开始说话。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以这种方式让你想起。】
宁止坐在桌上,看着他碎裂的手,受到记忆影响,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想起并不是坏事,如果头多痛几次就能想起更多我倒是愿意的。”
【不能,我刚才用的能力会映照出你的本相,再多一点,危险。】
“你现在至少有三个意识,对吗?镜子里一个,你压制着另一个。”
【不对,镜子里的是被我留下的本能,只有两个意识,他刚才快要出来了,所以有些话,是掺杂着谎言的。】
“脸皮的作用是这个?”
【对,脸在,存在就在,没了脸,就是纯粹的血肉,并无区别,这是镜像污染吞噬的方式,李青说你在地下室捡到了很多脸皮,那些是他们死前丢下的。】
“镜中人要出去,就需要脸皮作为身份?”
【存在只有一个,并不是作为身份,而是顶替身份。】
寒蝉看了一眼桌面。
“那顶着脸皮的人皮是怎么回事?”
【那些是叁区原本被规则限制的怪物,他们想要成为人,所以模仿镜像形成的怪物,也往自己身上贴脸皮。但是不是他们的脸皮,他们用不了,存在是不可修改的。】
宁止只挑着骗他也没用的问题问,他拿不准寒蝉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说白了,现在他见到的每一个寒蝉都不一样,镜中癫狂,地下室的已经没有斗志,记忆中的背负着太多,沉重得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而眼前这个,像是故意干扰他。
【纸君,你没有别的问题要问我了吗?】
宁止见他从容的样子,嗅到了一些违和感,计上心头来:“其实有,叶镜仙,我想问你,【秘密】是什么?”
寒蝉顿住了,他僵硬着抬头,看向站起来的宁止:“你为什么现在要知道?”
说完,他自己意识到了什么,闭嘴已经来不及了。
宁止捡起桌上一直没收走的镜子,在指尖把玩着:“寒蝉以为阻止你撕掉脸皮,就可以阻止你出来,但是既然你已经可以争夺意识,又哪里会因为没了行动能力就作罢呢?”
眼前这个假货,是从第二句话之后出现的。
寒蝉通过心理活动和他交流虽然大部分时间比较正常,但还是会出现因为习惯性省话导致的一些别扭表达,平均来说,三四句就会蹦一下。
宁止想不通为什么他能直接顶号,他只留意到他看过桌面,桌面上唯一特殊的东西,只有镜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寒蝉的神赐跟镜子有关,镜子会慢慢抹掉他的存在,同时加强另一边的存在。”
假货点点头:“不错,如果不是手断了,我或许得给你鼓掌。”
宁止端详着镜中自己半张脸,挡住了右半边的裂纹,这半张脸倒真真称得上是美人相了。
“他说,镜中映出的是本相,但是我想了想,我的,纸君的本相并不是当时我在他眼里看着的那样。所以我想,这句话应该是他被混淆了。”
宁止手指用力,将镜子碾做齑粉,从他手里落下,哗啦地打在地面上。
“他映出的,是心魔啊。你恨我,也恨这个世界,更恨你自己,叶镜仙。”
“不用问我,你都能猜到秘密了,不是吗?”叶镜仙相当于默认了这个答案,他没有寒蝉那样的失魂落魄,甚至有几分朝气,“不过很可惜,你猜到的这个只是添头,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点。”
纸君的记忆里,只有执行官寒蝉和三队队长叶非蝉的样子,他显然是没见过“叶镜仙”的。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这个秘密。”叶镜仙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得意地说,“我也要靠这个秘密保命。”
“但是我确实很恨啊,为什么你忘了个干净,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记了,而他,还阻止我让你想起来。”他又突然怒了,压抑不住火气,挣扎着站起来,双手垂在两边,“纸君,你为什么要选择遗忘的路?为什么,要舍弃那时的提灯人?”
地面上的镜子渣,重新聚合起来,形成了一片满是裂痕的新镜子。
“明明世界还可以苟延残喘,你却直接转身离去,你不是说过,要保护人吗?”
宁止漠然地面对着他的怒火,如此动静,却不见李青出来。
看来,想要这个答案的,不止叶镜仙一人。
“我不知道。”宁止平静地回答道,“你知道,我忘了。”
这句话明明是激怒的,叶镜仙却痛苦地蹲下身,泪流满面。
“因为我的沉眠,污染骤然逼近,你不认可寒蝉继续留在地下,所以你会在那时,想要造出一个保护圈,却控制不住神赐,反而造成了镜像之灾。”
从叶镜仙脱口而出的话中,他不难推出这个事件的真相。
活着的人,往往背负着更残酷的记忆,记忆经年累月,就成了心魔。
“你知道……”叶镜仙哽咽着说,“他那个时候有多痛苦吗?”
比起心魔,他更像年少时,刚刚定下代号的寒蝉。
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把天捅出了窟窿。
“你已经失控过了,污染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宁止蹲下身,与他平视,就像记忆中,在那个地下室,纸君看着寒蝉一样。
“刚才你脱口而出,是被寒蝉影响了吧。他告诉我,时机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