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他”真的闭上了眼睛,“晚安。”
宁止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光线从门缝里透了进来。
他推开门,看见门外台阶上坐着的人,愣了一下:“姬折?”
年轻男人回头,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或许这算是我们初次见面,我是姬折,昨夜我那边的情况有些棘手,冒犯了。”
宁止有些发懵,慢慢回想了一下,昨夜先是把他打进镜子里,又是拽进祠堂交代,李青和寒蝉说他能分神附在造物上,原来是一个魂几头兼顾。
“过来坐吧。”姬折拍了拍边上,“天还早,正好我腾出空来,能帮则帮了。”
宁止犹疑着过去,听话的坐下。
细看之下,姬折所在的这个身体,五官分别与他看到的记忆里有几分相像,糅合在一起又不同了。
“你还活着吗?”
宁止不知道该问什么,于是语出惊人。
姬折的沉默震耳欲聋,他拍了拍宁止的肩:“我以为你只是失忆,没想到情商也倒退几百年啊。”
宁止也没想到自己能脱口而出这么缺德的问题,但问都问了,又继续固执地问:“所以,你还活着吗?”
“我知道,末裔跟你说,言琛是最后一个活着的提灯人,这话没错的。”姬折解释道,“我现在不能算活着,也不能算死亡,直到你见到我的那一刻,才能揭示我的存在。而且,准确来说,提灯人的主力,基本上都和李青他们差不多。”
宁止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什么叫“差不多”——无非要么是李青这样的活死人,要么是寒蝉这样不知道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东西。
他略微垂下眼,掩饰住了眼底的难过。
姬折叹了口气:“别这样,我们以这样的形式存在,至少能给你留下讯息,也能最大程度的保护阳城的活人。”
宁止欲言又止,索性换了话题:“叁区的下面是什么?”
“那个啊,一个不太好的阵法。”姬折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启动时,会磨灭其中人的思想。”
宁止微微睁大眼睛:“所以寒蝉……”
“嗯。”姬折认可了他的猜测,“他靠着这个阵法,压制住了他照出的心魔。但是为了不被很快磨灭,又以四面镜子,保持着清醒。”
“你知道?”
“沉路过那里时,我看到了。”
“你好像……”不是很难过。
姬折听出了他没说出的那句话,低下头说:“纸君,我早就接受了我们的结局,是你不愿放弃,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
宁止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头。
他回想起昨夜,叶非蝉先提醒他,寒蝉在夺取权柄改换命运,后来,那个意识又告诉他,寒蝉要复制一个叁区。
现在的叁区,至少是还有活人的,如果全部拢进镜子,也就是说,那些活人早晚也会触犯规则,被镜子污染。
那试衣间试到最后,会选择哪件衣服呢?
寒蝉?
寒蝉身上,的确是他自己的脸,但是他也说过,现在他们看见的这具身体,是他重塑的人形。
污染会形成一个新的人吗?
宁止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姬折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另一个方向说道:“这个问题,以前你也问过我,我现在也只能给你相同的答案——我们不知道。污染是什么?人是什么?如何能确定,污染本身不是人?人类的认知,是在文明的进步中不断重塑的,可是文明早已毁坏,不进则退,眼下的认知,不足以让我们去验证这个问题。”
宁止似懂非懂,占据了他的纸扎铺的东西,他到现在也还没有头绪。
“对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告诉你那个阵法启动的作用。其实很简单,五行之间相生相克,而光暗则于两边博弈,至此,将会逆转空间。”
逆转空间。
复制叁区。
瞒天过海。
如果寒蝉能成,逆转以后,就相当是一个没有被根源污染的世界。
前提是,人还是清醒的。
宁止想到那日见到的癫狂的人,恐怕,疯了的人不比污染简单多少。
所以需要瞒天过海,让所有人清醒吗?
宁止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旁,姬折托着头,金色的眼睛看上去并不聚焦,似乎在走神。
姬折留下的后手……
寒蝉说,出来,疯了,能杀。
莫非,他们是想如果有一天叁区被完全污染,就用那个阵法颠倒以后屠城?
这个想法实在有些疯狂,宁止不想把它安在这些曾是英雄的提灯人身上。
只是,寒蝉每一次的说辞都不同,他真的拿不准,他的清醒程度是多少。
他应该按末裔的提示,去把每一条路都走一遍吗?
宁止看向姬折,设置阵法的人就在这里似乎没有必要。
姬折偏头看向他:“想好下一个问题了?”
“是。”宁止将手放在了另一只袖子里。
“姬折,我为什么不能读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