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揽月惊讶地看向他,既然这般说了,那么……
对宁止抛给他的这个问题,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配合他。”
宁止哼笑一声:“那你就记好了,他抛弃了叁区,也许不止这一次。”
他感觉到了轻微地拉扯力,应该是时间快到了,甩下这一句,他便拍拍下摆离去了。
宁止没走出几步,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环顾四周,最终在一个花坛边上看见了镜子。
该怎么说呢,他觉得在这里看见各种角落里的镜子,就像是监控一样,比在正常世界里看见床下贴镜子正常多了。
宁止靠近了镜子,镜子上荡起波澜,他闭上眼睛,纸口张开,再次将他化作红纸人流入镜中。
宁止落了地,见眼前又是镜子,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里是记忆,不是那个独立空间。
“我来了。”
宁止闻言转身,卫揽月向他走来,身上透着一种行至末路的死气。
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纸君的记忆,难不成是让他自由发挥?
宁止思维飞速运转,嘴上说道:“过来吧。”
卫揽月昔日温柔的眼中,不见半点光彩,照在镜子里,更像是失去了所有抗争的意义,只是麻木地遵循最后的道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我能将神赐运用到如今的程度,会不会就能救下叶镜仙了。”
卫揽月看着这面分外干净的镜子,镜中只有他自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宁止只觉这面镜子像是从某个酒店里拆过来的,连他眼中映出的人影都能照出来。
“现在你还有机会。”宁止试着说道,“至少你能改变他的未来。”
“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卫揽月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有些不忍放在这面透亮的镜子上,留下污染的指纹。
“纸君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了,记忆的神赐,就算能给叁区续命,又能续上多久呢?叶镜仙已经崩溃了,我远远不如他,撑不了多久的。”
宁止打了个寒战,什么叫“纸君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难道,在这里和卫揽月对话的,不是纸君,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或许,你可以重拾旧业。”宁止掐了一下掌心,控制住慌乱的想法,摸索着记忆说,“叁区以后的人,很难再从下面上来了,他们需要一个能在孤独中传道授业的人。”
卫揽月终于将手指点上了镜子,他的指下,一个又一个的娃娃落入镜中,最后他也将手伸入了镜中。
半个身子都走入镜中后,他又忍不住回头:“如果我没有等到纸君,请替我转告他,我们会在记忆的终点等他。”
宁止郑重地应了下来。
看着卫揽月的身体整个没入镜中,周围渐渐浮现出其他镜子。
宁止随意一瞟,便看出这些是被寒蝉污染过的镜子。
在这时,这些镜子里都映出了同一个身影——叶非蝉。
他抬起头,既不是寒蝉的脸,也不是失去脸皮血肉模糊的脸。
那是一张虚无空茫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平面。
随着卫揽月的神赐生效,他逐渐获得了记忆,他长出了五官,却又没有完全长出。
空白的皮肤缓缓褪去,五官生长出来,皮肤退到了脸后,只留下血肉暴露在外面。
宁止终于明白了,镜中的叶非蝉,根本就是被卫揽月用神赐勾勒出来的记忆体。
而卫揽月记着的寒蝉的脸,是血肉模糊的,所以叶非蝉的脸,也是血肉模糊的。
或许寒蝉是因为别的原因,在某段时间里失去了脸,后来又回到了他的脸上,而因为污染和卫揽月神赐的影响,他的认知错误,把自己认作是由脸皮重新塑造而成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叶非蝉说不能让寒蝉知道的原因。
至此,才算是真相大白。
而他,也找到了卫揽月的所在。
宁止走向那面正常的酒店镜子,在他手掌触碰上去的一刻,周围记忆里的镜子统统消失殆尽。
镜中的“他”鼓励地笑起来。
宁止深吸一口气,砸在镜子上,出现了一条裂痕,他又继续死命砸着镜子,不出十下,镜子彻底碎裂,露出背后的深渊。
宁止没有管被划破的手,他手指一点,长长的纸带从手中流出,奔向万丈深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纸究竟下到了多深,但是他感觉到了,纸再次被拽住。
他毫不犹豫地指使纸缠住拽他的人,然后将他拉了上来。
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一些听不清的声音。
“沙沙……沙沙……”
纸口张开,不甘示弱地念起咒语,与那些干扰人心的声音抗衡。
宁止感觉到那人越来越近,索性伸出手,与纸带一起,把人从深渊中拖了出来。
“拜托你了。”
宁止把缠住卫揽月的纸带在手上绕了几圈,闭上眼睛。
纸口大张,无数的会纸与纸钱币从他袖中飞出,糊向这个被两面镜子构造出的空间。
【镜子不会照出不存在的东西。如果您在照镜子时,发现镜子里存在现实不存在的东西,遮盖它,保证在离开镜子照出范围前不要揭开。】
它们仍然是镜子,只要被遮盖住,就无法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