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也没有见过他?”
“其实那时研究所也已经有点走投无路,露出了一点马脚,他来贰区本来是想抓这个马脚,还有……见见我和他素未谋面的妹妹。”
唐晦捏着茶杯的手指逐渐用力,“结果却成了这样,我躲藏起来,堂乐还要给我打掩护。他看出来了,所以他压根没问我,为什么不见他。”
宁止垂眸,感觉到周围能量的波动,他刚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唐晦自己慢慢松开杯子,桌下的手拽紧链刃,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一条小小的游鱼游到宁止面前,微弱的荧光让它看上去更像一盏水母灯。
唐晦轻声说:“哥哥让小乐也留了东西给你,她借助卫老师的神赐留下了一些记忆,由我加工成了小鱼,不知道能不能绕开一些问题。”
宁止伸出手捧住小鱼,手心产生了些许湿润,泪水一般化在他的手心里。
很长一段时间里,堂乐都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夜之间,父母成了她认不出样子的恶魔,哥哥消失无踪,她不想回去,便加入了提灯人。
成年后的唐昭和唐晦长得一模一样,或者是,唐晦是照着唐昭的样子捏了自己的人形。
堂乐知这是他素未谋面的大哥,迷茫之时,除了跟着他,别无选择。
唐昭待她和其他人没两样,堂乐有时苦中作乐地想,他这个大哥也没二哥说得那么厉害,大概根本没认出自己来。
堂乐偶然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唐昭还在追查当初堂家的事故,担心唐晦真的被找到,便主动提出要加入。
唐昭同意了,计划一点没瞒地告诉了她——他明面上在继续负责堂家的污染,暗地里是在查二队队长肖平。
当年唐晦闯出祸来,不仅没震慑住不安分的研究所,反而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研究所躲躲藏藏太多年,早就被磨灭了良心,以为堂家的事是污染报复,又转而寻找其他人合作。
唐昭早就摸透了贰区的情况,在他的排查下,能和研究所搭上线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肖平。
研究所被商人背叛过,大概率不会再找这些希望能过和平日子的普通人,游走在规则和污染边缘的提灯人,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你……你知道我是……”堂乐睁大眼睛,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唐昭微微颔首:“嗯,我知道你是我妹妹。”
“为什么?”
“除了这层血缘关系,我们并无关系,只是你是小晦看着长大的妹妹,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肖平通过帮研究所处理控制不住的污染,在普通人中间很有名望。
游走在危险边缘,为义,为利,都理所应当。
唐昭一开始发现这件事,只是本能怀疑研究所不会这么好心,后来便查到所谓“控制不住”的背后,是一些被判为意外的事件。
“你要怎么做?”堂乐问道。
“你有小……你二哥的下落吗?”唐昭不答反问。
堂乐摇头。
唐昭叹气:“我无意牵扯你,但你也是提灯人,参与进来无可厚非,如果你下定决心,就去二队吧。”
堂乐去了,也慢慢摸到一点关于此事的线索,但她摸到的那点还是先有怀疑才能推出来的,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她便无意间透露出自己的父母也曾和研究所合作过,又在副队问及时,做出无奈的样子。
这招走得险,但确实很有效果,她知道了肖平和研究所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她正想办法传消息时,游鱼出现了。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见到唐晦。
游鱼不仅仅是来帮她传消息的,还问了她一个问题。
“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亲情与正义,你会选哪个?”
堂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不觉得父母所为是正确的,在提灯人这几年,她见识到了没有被规则庇护之地的污染,只是一些小污染,便以足够让人没个人形。
如果那时哥哥没有出手,后果是无法预料的。
她也一直在回避,故事里的三个人,都是她的亲人。
她说:“我选正义。”
她从那一晚开始,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消息传给了唐昭,唐昭考虑过埋线将研究所一锅端。
但偏偏这个时候,研究所突然狗急跳墙,放出了一个类似水母的污染,会将人同化成和水母一样没有骨骼,没有大脑,没有心脏的死物。
肖平不知情这件事,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唐晦出手吞掉了水母,也手滑把肖平一起吞进了水中。
后来,杀副队则是因为唐晦放出的游鱼查出这个人才是真正罔顾人命,和研究所同流合污的。
堂乐留给他的记忆到这里便结束了,宁止看着游鱼在他手中消散。
堂乐最后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有些事,是非对错我已无法判断,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我能感觉到,哥哥已经不觉得自己是人了,直到如今,我才见到他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