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在虚空中,飘啊,飘啊,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出现了一缕微风。
风带着纸人们飘入了那一丝缝隙,缝隙刚好能容纳对戒通过。
纸人变回了纸君,对戒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穿过,银底上的血色纹路异常鲜艳。
宁止平静地站起身,抬起手摸了摸左眼,作死把眼睛挪到纸上看完那一眼后,就一直感觉眼睛不是自己的了。
讲道理,天地良心,他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宁止放下手环顾四周,又是雾气浓浓,只是好像没那么五颜六色了。
他心头一动,又把之前拆下来的绷带——实际上是卫生纸,还好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宁止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闭上了左眼。
他耐心等了几秒,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只是……怎么还是那个小公园。
宁止在公园里散起步来,一直闭着眼睛他也难受,时睁时闭,这也导致了他眼前一会儿雾气弥漫,一会儿是岁月静好的小公园。
他很熟悉这里,公园主体虽然小,但有很多小道,最长的一条一直走下去便是河。
在这个世界,河的存在特殊,他只能往这里走。
不知道这个幻象对应的是那个时节,河水深而湍急,他走到河岸边,居然萌生了几分退意。
宁止注视着河水,混浊的水,隐隐约约映出他的倒影,又很快被水冲散,像是把他撕扯开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的身体真的出现了撕扯般的剧痛,一下跪倒在地。
水中伸出数只腐烂的手,宁止捂着腰睁开左眼,拔出身后的链刃,一剑斩下。
他斩了个空气。
宁止忍着剧痛后退两步,再次闭上左眼,看着已经远远比正常人手长的腐烂的手,上下犹豫一瞬,便往上游的方向走。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些手爬上来,五指如飞地追了过来。
河道弯弯绕绕不能闭眼,闭着眼他用不了纸君的身体,只能拼一口气。
他跑出一段距离,便意识到了这不是他原本的身体,很有可能又是“小然”的。
作为一个常年缩在家里见光死的人,他可没这么好的身体素质。
但刚才河水里一晃而过的倒影,是纸君的脸。
宁止被追得狼狈,体力再好也不是铁打的,这时候不爱出门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他压根想不起来附近有什么场景能给他打辅助。
他拿不准睁开左眼后这些手还会不会继续追,跑出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又看见了上去的楼梯,赶忙回到上面一层。
那些腐烂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拍打着结界。
宁止往前走了一段,后面的路拐回里面看不见河,虽然他大概知道河的走向,但走上面有些东西他看不清。
他回身看向腐烂的手,那些手抠进了地板。
他猛然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它们在拉扯本体上来。
宁止往回走了几步,在结界前静静地等着看它们的本体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跑得太远,过了近一分钟,他才听到拖拉的声音。
他下意识以为这些手是很多人,这种思维在这个世界还是有点保守了。
宁止木然地看着那个面条人缠绕成的一辆车,被追他的手拉过来,甚至有些滑稽。
他的观察能力大概是有些落后了,没法从中理出一个完整的人,他们有的长了两个头,有的长了两个身子,四处漏风,内脏就那么挂在里面。
怎么?还要撞这结界吗?
宁止看那“人造车”后退两步,腐烂的手像弹弓一样,将车“发射”过来。
车撞上结界发出一声巨大的哐啷声,宁止的脑袋也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天地摇晃起来,他头晕目眩地扶住了旁边的石栏杆。
先前的割裂感再次浮上来,连带着左眼也开始发热疼痛。
宁止闷不做声,只是手上越来越用力,最终把石栏杆硬生生捏碎,手掌被碎片划破,血流不止。
血流下来让他清醒了一点,想起之前他砸碎镜子时用血喂过纸口,宁止将手凑到了自己嘴边。
一开始只是把表面的血舔干净,但是血止不住越流越多,宁止叼着伤处,将新鲜的血吸入口中。
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宁止茫然地看着手,又抬头看向哐哐撞结界的车。
被鲜血和身上的痛苦刺激,他直起身子,往前走出了一步又一步。
看他的手触碰上结界,车往后退了两步,手也慢慢缩回车上,所有的头颅都露出笑容。
“林然,冷静一点。”
有人从身后按着他的肩,出手点了某个穴位,让他猛地清醒过来,又接连点了其他几个位置,止住了他的痛楚。
宁止满嘴血腥味,回神第一反应是干呕,他抽空拿右眼瞄了一眼,那里空空如也。
他当然呕不出什么东西,只是嘴里因为吞血导致的铁锈味越发让人难以忍受。
旁边的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摆手拒绝,他不想等会儿睁开左眼看到自己又喝了什么鬼东西。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个戴着兜帽还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的人,露出的右眼眼尾一抹红格外摄人心魄。
“林然,还认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