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宁止灰色的眼睛微微眯眼,“怎么才能把你丢回内城去。”
姜奕棋发出欢乐的笑声:“小然哥哥,你亲手断开了内外城,如今又想回到内城。”
“那我问你。”宁止俯身,“你是怎么出来的?”
“小然哥哥,你要不猜猜,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姜奕棋刻意发出“咯咯”地笑声,如果是个五六岁的小孩也就罢了,偏偏她又顶着十多岁姜凄的脸。
宁止看着她的珠子眼睛,心说从他来这里开始,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跟他说真话,还差你跟我讲鬼话吗。
他正大光明地翻了一个白眼:“纸扎铺反噬,不好受吧?”
姜奕棋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阴沉下来,露出细密的尖牙:“可是我好饿啊,我真的很饿很饿,就算很痛,我也好饿。”
宁止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纸口,说起来,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食物了,一点都不饿。
姜奕棋撒娇似的说:“小然哥哥,我可以吃掉这些红烛吗?”
宁止视线从红烛上扫过:“我的牌位呢?”
“什么呀?”姜奕棋眨了眨珠子眼睛。
宁止揉了揉手腕,这事也怪他,他若不去刻意记着,很容易就会忽略掉牌位的事,他不知道牌位有什么用,不代表他不在意牌位的重要性。
好歹是个刻着他名字的牌位,在肆区时还被香火贡着,虽说其他区只有红烛,但都放这儿了,自然不能任其消失。
姜奕棋还在眨巴眼睛,下一刻,红纸便贯穿了她的身体。
宁止冷笑一声:“你要真是个小孩我还得犹豫一下,少顶着她的脸恶心我,我就说为什么你说话的声音听着瓮里瓮气的,果然不是正常的人体构造。”
红纸暴力地把她扯开,宁止看着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的纸屑,伸出手,将要接住时,手上忽地燃起一簇火苗。
火苗很快便将纸屑裹挟,烧了个干净。
狭小的祠堂中传出一声尖啸,宁止纸口伸出的灰纸再次伸进虚空,又拽出一个人来。
“小然哥哥,没用的,我既然出来了,当然不想回去。”
如他所说,姜奕棋换了个年龄更小的姜凄身体,继续卖萌眨巴眼睛。
“小然哥哥,这样不好吗?我把拾区所有的纸人都清除了,这样那些脆弱的人类就不用每天活得战战兢兢了。”
“我不是宁然,你在内城待太久了,连人都认不清了。”宁止平静地说,“姜奕棋,对吧?你不如说说,你不是人类,那你是什么?”
姜奕棋歪头道:“我们是神明呀,这个世界的神明。”
“噢,你是神明,那你能干什么?”宁止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们是神明呀,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能让他们继续为我们供给信仰就够了。”姜奕棋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又高兴地蹦蹦跳跳,“我们爱他们。”
信仰?
宁止伸出手,红纸攀上她的肩:“那么……纸君呢?我可听说,外城人的信仰,是纸君啊。”
此话一出,姜奕棋突然暴怒,整个人膨胀起来,纸屑乱飞:“他是一个盗取我们神权的贼!他不配!他不配!”
宁止没想到她反应怎么大,当机立断让红纸再次劈开这具假身体,又放了把火。
他这么问,只是想印证一件事,答案是——纸君和宁然不是同一个人。
宁止顶着纸君的身份,又被内城的东西认作补天,越来越混乱,倒是对上了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纸君盗取神权,就是提灯人口中的“权柄”,便是由内城而来,而这些神权,本身又是从因污染而崩溃成天灾的补天那里得来的。
所以姜奕棋这些内城原生的东西,才会认为补天是他们的人。
断掉内外城路的人是补天,看姜奕棋这锲而不舍的样子,难怪补天要把路断了。
只有纸人都够麻烦了,要是让内城这些东西出来……
这么拽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办法找到丢失的那个牌位。
每一次灰纸将姜奕棋拽出来时,都会先撕开一个空间,那个牌位很有可能就在被撕开的空间中,只是他没法进去。
“小然哥哥……”
姜奕棋顶着五六岁的模样,甜甜地笑了,“你跟我们走吧,我们会让你想起一切的。”
宁止向前走了一步:“从这里走?”
他指向那个消失的裂缝。
“当然不是啦。”姜奕棋似乎理解成了同意,兴高采烈地一拍手,“只要你把外城全部毁掉,就可以回到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