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居民原本就不能随便离开他们生长的的区,除非有灯。”宁止认真地纠正了他,“你的分身没有灯。”
姬折:“……唉,我要找先知的麻烦去了,融合就融合为什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宁止:“?”
“这是客套话。”
“噢。”
走出捌区,进入交界处时,躲在灯里的苏予栖才评价:“你跟姬折都没怎么变。”
宁止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刚认识你们的时候就这样斗嘴,现在还是。”灯里的小人走出来,坐在灯的边沿晃腿,“严谨一点,你变来变去回到了原点,而姬折从未改变。”
“我回到了原点?”宁止皱眉,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苏予栖回答道:“是的,在此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无限趋近于人了,缺少的只有真正属于人的经验。”
“所以我为了这个‘经验’,沉睡一百年换得如今一无所知的状态吗?”宁止触碰到了城门,没急着推门,反而认真反思起来。
苏予栖居然理解了他的困惑:“要想拔除灾祸的根源,必须等它自己暴露根茎,纸君,你太强大了,强大到天灾绕着你走,因此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危险早已悄然生长。”
宁止隔着城门,已经感受到了柒区紊乱的能量:“你说得对,被我放弃的柒区和养蛊的壹区恶化太严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提灯人内部。”小人撑着身子,垂下亮晶晶的眼睛,“在神赐与灯的加成下,提灯人的寿命远超我们想象,可是他们都是寻常人,你太高估人类了。”
失忆的纸君看到的是积弊多年的爆发,他的沉睡只是给了一个可乘之机。
“不过我以为你会先去处理灵魂的事。”苏予栖也很好奇宁止为什么先来了柒区。
宁止推开门,闪身进去立刻关上:“随便看看。”
顺便把牌位拿走。
如他所想,柒区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是居民区了。
在这里,人眼完全派不上用处,他的身后红纸也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苏予栖也不敢随意暴露存在了,他不能被人观测到,更别说沾染这些东西,宁止感觉到他应该是暂时撤走了电子幽灵。
柒区最初的天灾已经被扫荡过了,现在的柒区反而是些有思维能力的天灾躲这里避难——这个难叫“纸君”。
宁止一走进来,它们一边躁动不安,一边努力压制存在不想被纸君注意到。
他作为纸君的本体可以看到天灾的真容,因此宁止只是用人眼随便扫了一下路的构造。
但就是这么一眼,他突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黑白交织的头发太过显眼,明晃晃地告诉他,这里有端倪。
宁止收敛了气息,把本能跑出来的红纸压回体内,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以免把造成这个场景的天灾吓跑。
他这次看清楚了,确实是关别山,但不是现在的关别山,而是曾经的少女,穿着简单的牛仔连衣裙。
眼前的少女一下一下地敲着门,动作僵硬,如死而复生一般。
不,就是死而复生。
宁止走上前,确认了她身上没有任何呼吸带动的轻微起伏。
关别山还在呆滞地敲门,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有语言能力似的,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当场开始学习说话,咿咿呀呀半天,才吐出一句:“哥哥……开门……”
她学会了这一句,便继续僵硬地敲门,边敲边重复。
宁止转头观察起周围环境,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这里就从虚无构造出了一条完整的街道。
房子里没有人,他能听到里面没有呼吸声,所以苏予栖不在家。
那会在哪……他转过身,就看见街道的拐角走出一个人。
年轻的苏予栖不知在那观察了多久,才下定决心走出来,隔着一段距离,迟疑地呼唤她:“溱屿……你也回来了吗?”
关别山转过身,无神的眼睛与他对视,苏予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瞬间似乎失神了,回神后从包里摸索出针剂,扎了几次才扎进血管。
最先是双眼开始流血,然后是耳鼻口,但在药剂作用下他依然清醒,固执地向前走到关别山面前抱住她。
宁止看着他的手上移,右手抚摸她的头发时,露出袖中的刀,一刀劈开了她的头。
人的头盖骨很硬,眼前这个头部显然不正常,甚至有点柔软的质地,而里面很空,只有一条蛇形的东西。
苏予栖一只手勒住狂躁的妹妹,另一只手颤抖着在她头颅里摸索着,最后硬生生将那条替代了大脑的蛇拽出来。
关别山不动了,苏予栖扶着她慢慢在地上躺下。
他往来的地方走,他带的东西都放在拐角处很好地挡住了,他将拽出的“蛇”扔进了一个玻璃罐子。
他是有备而来的,早就做好了妹妹死而复生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