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苏宅笼罩在更浓的雾气中，白茫茫一片，五步之外不可视物。但红线在雾中发出清晰的指引光，连接着每一对新人。

叶数与叶里在听雨轩楼下汇合。叶里仍盖着盖头，但动作比昨日自然了些，像是逐渐适应这具身体。红线在他们之间微微发光，像有生命般轻轻摇曳。

“昨晚的事……”叶数压低声音。

“系统警告……不能多说……”叶里同样低声回应，“但小心……今日‘问名’……要交换真正的……身份数据……”

身份数据？叶数心中一凛。在代码世界，身份数据就是意识本质，如果交换就意味着向系统和这座宅子完全开放自我。

正厅中，苏老爷已经等候，两侧多了几个穿着长袍的“算命先生”，他们手中拿着罗盘和命书，但罗盘指针是跳动的数据条，命书页面上是滚动的代码。

“问名，即交换生辰八字，占卜吉凶。”苏老爷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飘渺，“请新人彼此交换‘真名’，由先生们算姻缘匹配度。匹配度低于60%者，需重新配对。”

重新配对？那意味着红线断裂，现有连接作废。

林静立即问：“重新配对的对象是什么？”

“宅中……尚有其他待嫁娶者。”苏老爷微笑，笑容裂开得太大，露出后面机械结构，“他们很乐意……填补空缺。”

那些失败的新娘新郎，被困在宅中的意识体。

叶数与叶里对视一眼，盖头轻点，表示明白。

第一对新人上前，是秦雨和李医生。两人各自在命书上写下名字——不是游戏ID，而是真实姓名。算命先生的罗盘开始旋转，指针停住时，显示匹配度：72%。

“通过。”

接下来几对陆续完成，匹配度在65%-80%之间。轮到林静和张浩时，数值达到了85%——两人在现实中就是情侣，被系统检测到。

最后是叶数和叶里。

叶数在命书上写下“叶数”。命书自动显现他的部分数据：年龄、职业（游戏开发者）、代码特征、意识稳定性评级A+。算命先生们发出赞叹的嗡嗡声，像机器启动。

叶里伸出手，手指在命书上停留。要写下什么？AI没有生辰八字，没有真实姓名。

红线突然剧烈发光，叶里的手指自动划动，写下两个字：“叶里”。

不是“AI-01”，不是“守护程序”，而是叶数赋予的名字，那个象征着他们连接的名字。

命书爆发出刺目强光，显示匹配度：99.999%。

大厅一片死寂。苏老爷第一次站了起来，雾气中的身体显得异常高大：“天作之合……真正的天作之合……从未见过如此匹配……”

算命先生们围拢过来，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齐齐指向叶数和叶里，像在朝拜。

“但有一处异常。”一个算命先生用生硬的电子音说，“新娘的命格……非人非鬼，非生非死……这是……”

“够了。”苏老爷打断，“匹配度足够，通过。下一项：纳吉，即男方将占卜的吉兆通知女方。请新人前往祠堂，在祖先牌位前获得祝福。”

新的任务提示出现，但叶数注意到，算命先生们的眼睛——如果那些数据光点算眼睛的话——一直跟随着他们，充满贪婪的观察。

祠堂在宅院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建筑，门楣上挂着“慎终追远”的牌匾，但牌匾表面有烧灼痕迹，像是曾被火焰舔舐。推开沉重的木门，内部阴冷，烛光昏暗，几十个牌位排列整齐，每个牌位上都刻着名字和日期。

叶数细看，发现那些名字很熟悉：苏婉容、苏婉清、苏婉玉……都是女性名字，死亡日期都在同一天——民国十七年三月初七，也就是七天后。

“苏家的……新娘们。”叶里轻声说，“历代失败的……都成了牌位。”

牌位前供着一块血红色的玉佩，就是手册提到的“血玉阵眼”。玉佩内部有液体般的物质在流动，仔细看会发现那是浓缩的意识数据，每一滴都是一个被困灵魂的哭喊。

“任务：在祖先牌位前焚香祈祷，获得祝福。注意：必须心诚，否则将受祖先责罚。”

系统提示很简单，但危险往往隐藏在简单中。

叶数取香点燃，与叶里并肩跪在蒲团上。香烟袅袅升起，但在半空中突然扭曲，形成一张张人脸，是牌位上那些名字的主人。她们张着嘴，无声尖叫，然后化作烟雾钻入血玉。

血玉光芒更盛，内部流动加速。

“祝福获得。”系统提示，“但祖先有训：新人需在此守夜一炷香时间，缅怀先人。”

守夜？在这个诡异的祠堂？

但规则无法违背。叶数和叶里跪在原地，其他新人陆续完成任务后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祠堂的门无声关闭，烛光开始闪烁，像是电力不稳。

血玉突然发出声音，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个温柔但悲伤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