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最擅长的,就是磨东西。磨掉种子的硬壳,让它发芽。磨掉土地的板结,让它肥沃。磨掉草药多余的杂质,萃取精华。
现在,也轮到这顾府的“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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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开始磋磨晋菽宁后,并顺便带了几个样貌品行格外出类拔萃的贵女进府深造学习后。
云氏发现,顾老夫人对她的语气竟和缓了几分。
心中那股提在半空的气缓缓地落回肚子里面。她就猜到,她老夫人是不满意这孙媳妇格外丑陋的相貌,又舍不得她那格外顺心的举止,心里不得劲,才刻意来磋磨她。
她尚官云氏何等聪明的人儿。一下就猜破了。还找出了一等一的解决办法。
云氏一双柔夷蹴上顾老夫人的肩膀,以分外合适的力度按捏,脸上笑出了花般:“夫人,这样的力度您可还满意?”
“下个月,我能不能去见…”
“云氏……你眉角怎么长出了皱纹……我记得,你以前脸上是没有皱纹的…”
顾老夫人语气淡淡的,但是话里却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嫌弃。
“你都已经长出了皱纹…”顾老夫人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转头和新来的年轻尚宫说起了话。
皱纹?云氏差点发出一声喊叫,声音却几近在崩溃的尽头:“皱纹?!”
十几年来,行止言举,物品放置,衣着食度,她无一不是顺着这老妇的心去做改变,她每天都在修正,不差分毫地修正。
她将自己从一个未经打磨的鲜活的“砾石”,慢慢修正成侯府一块不差分毫的“璞玉”。
但是这皱纹,这脸上因为顾府蹉跎,让她三十年岁不到就长出的皱纹,她要怎么去修正?怎么去改变?
云氏被这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
这皱纹,她怎么去抚平。她怎么能抚平?不抚平,那老太婆怎么能答应她去见顾候?一股鲜甜的气息涌上心头…
接着她看见自己的双手忽然之间,密密麻麻地长出红色小点,这些红色小点又慢慢往上攀爬,爬上她整个脖颈,爬上她整张脸,堵住她的喉咙…
“尚宫嬷嬷,你的脸怎么了?”旁边的侍从发出一声尖叫,随后云氏便晕倒过去。
云氏身上的癣不过半日,那红便晕开了,边缘生出细密的水泡,破了。
流出发黄发粘的汁水。
第二日,她便彻底起不来了。脸上、手上、凡是衣物摩擦之处,全部都爆出红藓,流黄水,结硬痂。
御医被匆匆请来,只隔着帐幔望了一望,闻到那股异样的气味,脸色便变了,连连后退。
“老夫人,此症乃因喜服辰砂、熟地黄舒缓心神所致,经年累月,湿热瘴气便藏于身,本就免疫下降…近日又被剧毒藓菌丝感染,才出现如此甜腻、腥臭气息。
“必须立即对她进行隔离,一应衣物用具尽数焚毁,万不可再近身旁人,尤其是老夫人您!”
御医短短两句话,就宣布了云氏的死刑。
顾老夫人捻着佛珠,只沉默了片刻,便道:“既如此,便按太医说的办。”
云氏挣扎着想说什么,便被几个用布蒙住口鼻的壮实婆子,用一床旧棉被草草一裹,抬出去,扔在一处比西院更偏的地方里。
她被蒙住口鼻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一根迅速燃尽的蜡烛,快速地破灭下去。身上的癣痛痒钻心,高烧时冷时热。明明经受的是极度难熬的痛苦。但是她却半点也没有求生甚至减缓痛苦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