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宁随即到外面,用黍米诱骗了一只麻雀过来,她将拌好的粪便混着黍米放到小麻雀面前,天真不经事的小麻雀一开始闻到味道畏畏缩缩,实在不肯尝,在菽宁的轻声诱哄百般吹嘘之下,轻轻地尝了一口,顿时两只眼睛哗啦啦地直流泪,任凭菽宁怎么哄骗,都不肯再靠近一步。
顾珩看见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只蹲在角落的可怜兮兮的麻雀又被骗过来,重新蹲在她旁边。这次菽宁丢了两条粉色的虫在粪里,虫在粪里,如游龙戏水,完全不受那辛辣味道干扰,大口地啃着被粪拌得均匀的桑叶片。
等到虫将叶片吞下肚,那小麻雀被菽宁几句花言巧语哄骗着啄了一口虫,顿时又两只眼睛泪哗哗地流。随后用翅膀狠狠地拍打一下菽宁的脸,踉踉跄跄地飞走了。
顾珩沉默半晌,不知在想什么。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夫人又第三次将那只惨兮兮的小麻雀给带回来了。
他顿时哑然失笑,这个满口谎话的女人,连一只不经事的、羽翼未丰的鸟都骗。还骗了好几次。
菽宁将鸟和虫放在一起,随后掰开小鸟的嘴巴,向顾珩示意:“鸟和虫的呼吸道构造是不一样的,红辣蓼挥发的一种物质会强烈刺激鸟类呼吸道,但对害虫的嗅觉几乎无影响。这是这个方子的第一层效应,通过嗅觉,来趋避鸟雀。”
“醋制后的生半夏粉对鸟类口腔黏膜有麻痹作用,但是害虫接触后的反应却很微弱,几乎没有什么伤害。这是这个土方子的第二层递加效应,通过触觉,来趋避鸟雀。”
“最后拌入的猛禽粪便,这些粪便会使雀鸟感知天敌威胁而避退,但对害虫并无警示作用。”
“这是最后一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通过信息传递来趋避鸟雀。”
“这三样东西拌匀下土后,几日后便和泥土融为一体,闻起来像是雨后土地的辛辣味,不像人为。天然能趋避鸟雀,但却不驱赶虫子。”
“这是土方子‘雀见愁’的升级版,对方应该是花了大价钱,研究了许久,才研究出这个新方子。”
接着,菽宁开始从毒素特性、下毒手法、虫害关联,到药性在土壤与植株中的迁移规律,推算出大致的下毒时间与所需药量。
每说出一项推断,便辅以方才那套朴素、但有效的检验结果作为佐证。她的话不再是一点一点的零散信息,而开始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地,编织成网。
她最后给出了一个最终推断。
“你的庄园,约莫和你是在你买进来这块地,种下这些新桑树之前,就已经被下了毒。”
顾珩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姿却不知不觉间挺直了,环抱的手臂也放了下来,垂在身侧。那双眼睛,此刻紧紧锁在自己夫人身上,眸底深处的玩味,被一层越来越浓的震惊所取代。
“这毒有头,债却无主。”顾珩不知为何笑了一声,他这些土地都是一块一块,花大价钱从农民那里收购回来的,那些卖者早就散落在人海之中,根本无处可循迹,甚至连活着都难说。
毕竟连仰仗着生存的土地都要卖的人,也是彻底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