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骇得魂飞魄散，张口欲嚎。

顾桁没有多余动作，周围的人甚至看不清那刃尖如何划过。只见一道极细的银光闪过，那些人惨嚎才冲出喉咙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们整个五脏六腑都被玉骨扇嚼碎，搅裂，死状尤为可怖，凄惨。

血点甚至溅到了几步外其他庄户的衣襟上，浓烈的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菽宁并非没有见识过他的杀意。

她见识过他的戏谑，他的审视，他的偶尔流露的复杂，甚至他勤恳劳作的模样，也察觉到他数次想杀她，但最后他都会将玉骨伞收回去。可眼前这种纯粹的杀意，是她从未触碰过的领域。

他像是在杀十几条狗般自然。想来这种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也不会是他最后一次。

然后，他自怀中取出一方雪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骨扇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和溅落在扇面的鲜血。

接着，他便将拭过的帕子随手丢在眼前一具尚温的尸体旁，那个人还瞪着苍老的眼睛看着他，下午的时候顾珩还亲切地叫他一句李叔，那方洁白顷刻被血污浸透。

“将这些人拖下去。悬首于园门三日，以儆效尤，其他到了也都一起处理掉。”

“顾家，容不得有半点背叛心思的人。”

菽宁站在远处，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细微的颤抖从脚底窜上脊背，无法遏制。并非被他威慑，而是一种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产生的僵直。

他这句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也包括她。

菽宁看着眼前的尸首，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血腥气浓烈地钻进鼻腔，混合着泥土和桑叶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她并非只是害怕这么简单，而是因为亲历过类似的场面，而产生的，身体无法控制的应激反应。

顾珩的视线掠过她发抖的身躯，她这格外剧烈的反应，他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质问的眼神都没有。

只是那样看着。

菽宁强撑着往屋里走去。那玉骨扇的血腥味却追了上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双腿的颤抖格外强烈，不只是害怕那么简单，而是混杂着一种将近脱力般的虚软。全身的骨头像是在那一瞬间都被抽走了支撑，膝盖处传来清晰的、即将坍塌的酸软感。

菽宁将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可那支撑太薄弱，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向前微倾。

一只结实的手臂稳稳地、及时地从旁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上臂。

力道适中，甚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稳妥的支撑感。

“夫人。”他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近处的她听清。语调平稳、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取人性命的不是他，仿佛此刻只是寻常地扶了一把险些绊倒的妻子。

但这一声夫人。菽宁却听出了别样的意味。那是劝告。是警告。是划界。告诉她，要看清位置，记住身份。

他在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给她上第一堂关于顾家、关于他顾珩处事法则的课。背叛者必死，绝无宽宥。而任何身处此间的人，无论是谁，都需牢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