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上位者。
顾珩顿时笑出声来,他那双往日清浅冷淡的眼睛笑得弯起来,笑得眼尾炸开细细的桃花纹。
那人搭住他手背,像一片羽毛般轻。顾珩心里痒,痒得不行,恨不能将人整个按进他胸膛中。锁住,禁锢成为他一个人的存在。
菽宁从小到大从来没被这样吓过,连那天晚上她都没有表现出害怕,独自冷静地处理完所有事情。
她起身时腰线绷得笔直,状似平静地起来,刚走一步,膝盖的骨头却似被抽走般,没了支撑,身子一软,几近跌落在地。
顾珩伸手接住那截下坠的身子,把人转过来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他鼻腔里逸出半声笑。“夫人这晨安,行得倒是颇有新意。”他说话时热气呵在她耳后,感觉那一片肌肤起了细栗。
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轻轻拂动她鬓边碎发。四周很静,静得菽宁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贴着另一颗心在跳动,一下,一下。慌慌张张地追着,却如何都追不上对方那平稳的心跳。
“怕什么?”他声音压得低,像在说枕边话,“摔下去也不要紧的……为夫给你垫着。”
他话语平淡,指尖却在极轻地摩挲着,又像在丈量,在确认,这仍在细微颤栗的人,究竟有几分是强撑的体面,几分是诚实的恐惧。
顾珩不得不承认,拥抱这人的滋味,比所有战场、官场上无声的较量更让他喉头发紧。
许久,他才将这人松开。他低头,却看见怀里那双眼睛,并不服输。
顾珩忍不住又想笑,也不知道这个人接下来会给他送上什么大礼,用来报复昨晚的恐吓。
桑园的血迹和腥味一夜之间荡然无存,还来了批新人,新人已经在干活。
仿佛昨日那场鲜血淋漓的,涉及上千人的杀戮,只是一场梦境。
对于顾珩来讲,利益永远大于情谊。他是一个只论忠心,不论其他的人。菽宁的手指抹着泥土,低头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她必死无疑了。
但是听说也有例外,有个人似乎之前背叛过顾府一次,但是至今仍旧好好活着,想来也是有豁免权的。如今,她只能多展露她的“忠心”,来换取一次豁免。
顾珩站在田埂上,看见那人仍旧躲自己远远的。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臂,箍过那人腰肢的地方,还残存她的温度。
昨天,她每一下颤抖都像在往他骨头缝里钻。先是凉凉的,细密的,后来就烧起来,烧成一种钝而痒的渴。那抖法有意思,不是娇滴滴的颤,是野兔子陷在网里的那种挣命,越挣,越往你掌心里陷。
他不该碰的。他明知道。顾珩觉着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回怕是真要栽。
带着温,带着喘,只是抱一下,那销魂的滋味竟比他独自一人屠戮了万余围剿他的敌军还畅快。他整夜保持着那个姿势,臂弯不敢收紧,怕惊了。又不敢松开,怕跑了。就这么悬着,悬到肩胛发麻,却觉出种自虐般的快意。
天亮时手臂麻了半边,他却觉着畅快无比。
而如今只是看到这人躲了自己几步,那截衣角在旁边微微一晃,他喉头便无端发紧。
仿佛有看不见的针,顺着喉咙往上爬,细细地挠,从心口一路挠到牙根。
自此往后,怕是全然见不得她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