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宁整整躲了那人三日，最后一日便被彻底堵在廊角。

顾珩斜倚在回廊的柱旁，身上穿着件月白广袖袍，被夜风带得微微起伏。他松散地倚着廊柱，把玩着一把驯养鹰隼的名刃，那动作漫不经心。

他整个人像是没骨头，将全身重量懒懒地交付给背后的廊柱。

“夫人。”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一句轻唤，菽宁心脏瞬间狂跳，脊背都开始发颤。

他本就是武将首列，不是文臣那种单薄的清瘦，是山脊般起伏的肌理。那条羊脂白玉带在晦暗的光下，勒出的不止是窄腰，更是绷紧的、蓄着力的腰腹轮廓。矜贵外皮只是他的伪装，内里奔涌的是杀戮千军万马的狂热血液。

他的视线缓缓地扫过来，不再是温文的瞥视。那是最高等掠食者的目光，自上而下，沿着菽宁的脊柱缓缓爬升，评估着每一节椎骨所能承受的压强。

“夫人。”见人没应，他又迫不及待地问。

他声音平缓，眼神却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开始剥她。目光先是落在她鞋尖沾的湿泥上，然后沿着粗布衣裾向上游走，掠过在她交叠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的手，最后停留在她因屏息而起伏微弱的腰线上。

顾珩动了动。他微微调整了站姿。

他眼神里没有急色，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静如深海的吞噬欲。

“夫人为何躲着我。”

菽宁的身躯随即向她发出一种警告，是她之前在野外，遇见猛兽蛰伏时，它们喉咙里压抑的低频而带来的震颤，意味着她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咬上喉咙。

顾珩随即听见自己夫人开口，她的声音在极力地硬撑，几近要碎了： “我、我在找那些桑地的处理办法。”

“我知道的……这、这些桑田，或可深翻曝晒，引清水浸灌……待地气流转，毒素稀释…或许，或许来年春日，鸟雀还能…那时候就不需要我自己的鸟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尾音几乎消失在他沉静如渊的注视里。

这些关乎生计的正经事，此刻说来，像是求生者在猛兽齿尖，念诵祈福的经文。

顾珩被这声音颤得心口在痒，食指与拇指的指腹在缓缓摩挲，像是在回味某种触感。他伸手，菽宁本能地往后缩，他便顺势站起来，向前踏了半步。菽宁这下直接落入他的掌控范围之中。

顾珩想抱。

真的是要了命一般。只沾了一次，就染了瘾。

只是听着，看着，心中就干渴得像是有千万只蚁在挠。

“听不太清楚……夫人的声音，好像蚊子一样。”他眼神似乎已经将她剥了干净，但是声音却清润得好像一泊湖。

“我回去写……写成一张纸，明天交给你。”她马上就逃走了。

顾珩没有追上去。他等着，等得很有耐心。

像猎户在雪地里下好套子，便退回屋里烤火，听着外头风声，知道那惊惶的活物迟早要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