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必安捻动佛珠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他鼻翼微不可察地嗅到了除茶香、花香之外的味道,是一种极其浓烈的恨意。
而孙劲的反应最为直接。他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如盯住猎物般,毫不客气地直视向顾桁身后。
武将的本能让他对杀气与极度紧张的气息如同猎犬般敏锐。
那个仆从,看似卑微不动,却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五道目光,或隐晦、或直接、或探究,或警惕,在这一刻,全部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于那一点,顾珩的身后。
堂内空气骤然凝滞。
顾桁端坐于圈椅中,姿态闲适。
他未曾回首,却清晰地捕捉到,身后那道微弱气息在见到那五人后,变得极其紊乱。明明灭灭,还带着极其强烈的……杀意。
晋菽宁头皮发麻,脊骨发冷,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她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怀疑。
这些双手沾满她父母鲜血的刽子手,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但她全然没法控制自己的想要杀死这些人的念头。她心想,哪怕她现在上去,能够杀了他们其中一个也好。
就在这时,顾珩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寂静。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茶,手腕微转,才抿了一口,便眉头微皱。王玠顾不上其他,连忙开口询问,语气颇为谦卑:“这蒙顶山茶是我派人搜遍天下茶庄才寻来的,不知仲珩觉得如何。”
“这茶,”顾珩声音平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火候稍过,可惜了这蒙顶山茶的清韵。”
他将茶盏递向身侧,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凉了,换过一盏。”
那只手,稳定地伸向背后,恰好挡在了晋菽宁与那五道审视目光之间。
晋菽宁浑身一震,如梦初醒。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半步,颤抖的手指接过那盏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指节。
那一点温度,竟像烫着了她,让她猛地一缩。
“是小、小的失职。”她压着喉咙,逼出粗嘎的嗓音。
她头垂得极低,捧着茶盏,如同捧着什么极烫的物品,跌跌撞撞地退后,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冲向堂外煮水的侧间。
那仓皇狼狈、惊魂未定的背影,落在王玠等人眼中,倒更像是一个笨拙的仆役被主家训斥。
又被众多大人物目光吓破胆的模样。
他们都知道,顾府对自家奴仆严苛的程度好比对待敌军俘虏,这仆从回去估计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们怀疑的目光略微松动,却并未完全散去。
王玠与李缙交换了一个眼神。赵璋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周必安重新捻动佛珠,速度却慢了许多。孙劲冷哼一声,转回了头,但眼底的疑虑并未消除。
顾桁神色如常,等菽宁将茶盏换回来后,才慢条斯理地将一钵土,扔在眼前的茶桌上,王玠和李缙便忙不迭地伸手拿起,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