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整理府中旧档,无意间得见一有趣方子。”
顾珩语气闲适,仿佛在说一桩无关紧要的趣闻,“用的是红辣蓼、醋制生半夏粉,另掺了一味猛禽风干研磨的粪粒。此方极其有趣。”
“倒似……雀见愁的升级版。”
几字落下,如冰珠落盘。
周必安捻着佛珠的指尖停住。李缙端钵土的动作悬在半空。赵璋则眉心微蹙。孙劲则直接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碰声。
“哦?我倒是闻所未闻。”王玠笑容未变,眼底却深了几分,“不知仲珩从何处见得此方?又怎会在顾府旧档之中?”
顾珩没有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轻轻推至茶桌中央。
纸上是刻意掩盖字迹的纂录,内容正是那三味配料与大概制作方法。末尾并无落款,却盖着一个模糊的暗红戳记。
“此方罕见,用料更非常人可得。”顾珩目光滑向周必安,“红辣蓼生于南方瘴气丛生之地,商路断绝已久,仅宫廷药库和内廷专供的皇庄药园或有少量储存。”
“周总管,是也不是?”
周必安面皮一紧,随即肃然道:“顾将军明鉴,皇庄所储,皆为供奉御前,物品出入皆记录在档,绝无外流之理。”
“此物虽难寻,却未必只有皇庄才有。边陲商贾或有私藏,亦未可知。”
他刻意加重了御前两字,先抬出天子,再轻巧地将来源推给边陲商贾。虽说戍守边陲苦地的是顾家军,但看管边境买卖的却是户部私军,也就是李家。
“商贾?”李缙忽然冷笑一声,放下茶盏,“便是有边陲商贾私藏,这等冷门的物品,若无巨额银钱和特殊门路,谁会去采买?
“户部近年可未见过相关的大宗来自西域漠北其他国家的药材税单。除非……”他刀锋一转,伸向赵璋,“是走刑部辖下的贡道或者是通过赦□□犯的私携?”
赵璋顿时脸色一沉,他厉声开口:“李侍郎慎言。刑部掌律法刑名,贡道通关自有章程,流犯之物亦需查验然后再归档,岂能容让流犯夹带此等毒物?”
“更何况,哪里来的这么多流犯?”
“依我看,既有猛禽粪便,北地军镇的驯养猎场,乃孙副都统所有。”
他转向孙劲,语气转缓,却字字如刀,“孙副都统牧场鹰隼众多,管理或有疏漏之处?”
孙劲两个黑粗眉毛倒竖,声如洪钟:“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少他娘的放狗屁!老子牧场那些鹰,吃的东西,拉泡屎都有专人伺候,金贵得很,天天靠屎看它们身体状况,哪会随便流出?”
“而且这金雕屎,晒干研磨再被做成毒物要费不少力气。我看这方子,倒像是某些熟知药理的人,才弄得出来!”
他说到最后,目光猛地瞥向出过几位药理大家的王家。
王玠面色不变,只轻轻吹了吹茶汤浮沫,谄媚地笑道:“诸君何必在此互相构陷。”
“此方阴毒,实在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