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珩既在府中发现，想必是府内有宵小作祟，意图构陷我们。”

“当务之急，是该齐心协力揪出这幕后之人，而非在此互相猜疑，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五人言语往来，机锋暗藏。每人都迅速将自己摘出，并将疑点引向他处，最后又转回顾珩那里，将始作俑者说成是顾府的内鬼。

一环扣一环，一人推一人。每家都死守着，将可能的漏洞死死堵住，并将脏水泼向下一家。

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任何一家。但合起来看，这方子所需的每一味料、每一步处理，又都恰好能在他们的职权或资源范围内得到解释，或至少，无法被他们完全排除。

若不是深谙此道，若不是利益勾连、默契于心，岂能推诿得如此严丝合缝，又如此理直气壮？

说来说去，皆是无罪。他们又很快地开启新的话题，开始和顾珩汇报起他们最近的征地收获。

菽宁听得很清楚。她虽然已经摸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利益链，但亲耳听到时仍旧十分心惊。他们将征地，将掠夺他人谋生的牵系，说得和买菜一般云淡风轻。

王家掌管御史台，主要负责去弹劾不同意改农换桑的地方官员，谁有不同的意见，谁就别干了，天天弹劾你连你祖上都要把找出来嘲讽。

而李家掌管户部，负责审批土地用途变更文书，方便他们暗中操作，将其他用途的农田全部改成桑田。赵家则掌管刑名，刑部，负责解决因此引发的民间田产诉讼和命案甚至是背后的人。周家掌部分皇庄、粮运，负责压价收购甚至直接征用农民被迫出售的土地。孙家掌地方军镇，必要时武力镇压失地农民暴动。

顾家则是他们的利益链终端，以旗下遍布朔京乃至西域漠北的万余家店铺，高价售卖由此产出的顶级丝绸，甚至远销海外。

顾珩虽不参与征地和压迫，顾府的土地也都是高价购买的，且已经在极力摆脱那五大世家，但目前仍和他们处在一条链条上，至少现在还是剪不断的关系。

他们说来说去，很快就摘脱自己的罪名，虽说他们目前对顾珩毕恭毕敬，但却十分有把握，那些老农绝对不可能将他们在顾府地里下毒的事情说出去，因为老农的家人在他们手中，他们深知顾珩无法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顾珩听完他们的汇报，收回目光，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王公说得不无道理，”他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揪出幕后之人，方是正理。”他伸手，将那张纸笺慢慢折起，重新纳入袖中。

“今日多谢诸位赐教。”他起身，姿态从容优雅，“顾珩心中，已有几分计较了。”

他不再多言，略一拱手，便转身向外走去。那几个人连忙起身，追随相送。但却在暗地里面面相觑。

走出房间，午后阳光刺目。顾珩步履不疾不徐，直至行至无人廊桥，方微微驻足。

他没有回头，声音随着微风，轻轻送入身后的小仆耳中：“怕什么？”

“有我，还有顾家这个后台在，你想杀其中哪一个，都是无妨的。”

菽宁脚步一滞，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顾珩这边担心有人在暗中窥伺，也不好将人拦腰抱起往外走，这边他轻拍了下手掌，后面还在远远观望的几个人立马了然于心，朝着门口的仆从大喊大叫道：“快！快把顾将军的马牵来，让马车驶进府邸，别把顾将军的脚给累到了。”

马车横冲直撞，将王玠他们几个的发簪和衣服都撞乱了，这才不疾不徐地、慢悠悠地停在顾珩和小仆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