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何时才能学会,不在我面前发抖?”
距离被一寸寸吞噬,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毒蛇的信子在她颈侧厮磨。不知多久,顾珩才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他站起来,连带着抱起自己夫人,袍摆拂过扶手,发出极轻的摩挲声,他随后往屋里走去。
“为夫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为何这样看着为夫。”
真是要命,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瞪着。他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转而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颊边散乱的发丝,将它们别到她耳后。
一整个夜晚,菽宁都难以入眠,因为她稍微一睁开眼睛,或者只是动弹一下,那人就会开口问她:“夫人?”
问一些和在马车上般意味不明的句子。
“夫人,”他唤她,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却是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你又是什么时候……看上为夫的?”
他一晚上都在确认,好似她之前养的…在问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般。哪怕她什么话都不回。什么时候?菽宁觉得应该从很久之前开始。
久到她都有些淡忘了那段回忆,这个人是她千挑万选的御敌对象。
菽宁伸手摸摸他的头,顾珩知道她这是什么行为,似在训狗,是给狗的安抚动作,他无可奈何地笑出声。那双溢着笑意的眼睛是琥珀颜色,里头晃晃悠悠映着她的影,小小的,窘窘的,缩成一团,他将手那么虚虚地候着,等在她手边。
仿佛她是一片该被拾起的、名贵的桑,以及无可替代的金缕绵。
顾珩混迹官场人场多年,他知道这个人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每晚观察她时,都发现她都自己一个人蜷缩在一起,睡得很不安稳。掌心中,还收着一枚扣子,黑色的,沾满陈年的血迹。他的夫人到底藏了多少心事。顾珩并不清楚。
“顾珩,谢谢你。”黑暗中,菽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心中却是万分感激,幸好这世上还有这个人,至少目前那几个人的腿断了。
顾桁没有说话。
沉默漫开,像夜色本身,却并不冷。时间慢慢过去,直到外面梆子声响起,他都没有开口。
菽宁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胸腔深处传来很轻的震动,不是言语,是笑。那笑声从他喉间慢慢溢出来,像压在雪下的细流,渐渐漾开,和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喟叹的柔软。
她终于抬起眼。
顾珩正低头看她。
他的笑意还残留在唇角,不再是那种惯常的、似是而非的假意微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那温柔里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像是一个习惯了权衡利弊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也有不计算得失的时候。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发,呼吸交缠。
“夫人,”他的声音极轻,带着方才那笑声留下的余颤,一字一字,像在宣一个很郑重的、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誓言,“我顾珩誓死为你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