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上香?未雨绸缪?周总管该问问自己,那几道防火水龙,是不是专等着走水那天才坏的?”
“这条腿,难道也是专门挑那天滑倒摔断的?”
周必安脸色倏地青了一大片:“我的腿怎么了?你的腿不也是?!他们的腿难道不是?!”
李缙肥短的手指戳着桌沿,扳指磕得声声作响:“你们吵这些有什么用?顾珩的新桑种哪儿来的?新蚕种哪儿来的?他顾家账上凭空多出几千顷桑田,地契从哪道衙门过的?为何我户部竟一份存档没有!”
这他妈像见了鬼,青家那两显世了一般,您几位还在争谁先断的腿?”
“没存档不是你们户部向来的作风?”赵璋开口,声音像刑部大牢阴冷的夜风,平静却渗入骨髓,“你们李家管天下田亩二十年,地契过手能漏成筛子。”
“你办事本来就不靠谱,顾珩现在那几处桑园,年前还是荒山陡坡,今年摇身一变成了熟田,赋税减半,但你们户部竟毫无察觉。”
“李大人,还有您那位外放青州的儿子,去年账上平白多出两座山头,到底是天上掉的,还是顾珩送的?”
李缙拍案而起:“赵璋!”
“我还没说完。”赵璋纹丝不动,抬眼看他,像看一具死囚,“顾家桑园用工一万三十二人,其中流民不下八百人。我们刑部的人蹲了半个月,愣没揪出一条强雇私囚的把柄,而且那一万多张嘴,工钱比市价高三成,发工钱不压不欠,逢节还发肉。
李家的人脉遍布州县,怎不见您举荐几个肯作证的贤才?”
李缙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
孙劲倚在圈椅里,那条左腿像死木桩。他听着四人你来我往,忽然笑了一声。
“为何发笑?”四人转过头来齐齐看向他。
“吵,接着吵。”孙劲盯着自己的断腿,目光阴沉,“等你们吵出个说法,他娘老子的那条西域商路都铺到波斯了!”
他抬起眼,扫过众人。
“腿怎么断的,你们心里没数?”
“老子的马鞍新的,老子的马自家养大的,绝对没有问题!”
“ 偏偏娘老子的马蹄踩进一个耗子洞,这可是朔京的官道,天子脚下!哪里来的耗子洞?”
他声音陡然加粗:“这小子就是因为上次那件事着了火,发了怒,想给我们点颜色瞧瞧,先断我们的腿,再断我们财路!”
“顾珩这小子不是在掀桌子!他是在把我们五家的椅子,一把一把抽走,让我们五个没得坐,只能站着死!”
周围一片死寂。
周必安的佛珠彻底停了,李缙慢慢坐回去,脊背僵硬。
王玠始终没有动。
他望着眼前的桌子。
“断腿,”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断库,断账,断案,断嘴……”
他抬起眼,喃喃道:“如今,是要断我们的生路了。”
其他人没有接话。
赵璋却是接了下去,他的面色似是恢复平静:“自家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要乱了阵心。他顾珩再有本事,也是一个人,一个顾家,一个营田使。他的桑树种不到咱们田里,他的蚕爬不进咱们库房。”
“总会有破绽的。”
孙劲听完,弩箭拿在手上,奋力射了一箭,又折断弩弓,扔在地面:“他娘老子,我绝饶不了他顾珩,等着他们顾家成为青家第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