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顾家军节度使,御赐营田使,朝堂上多少人盯着你等着你倒下去,你就这样把自己的把柄往人手里送?
“你还收留青衡的旧部,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知道。”顾珩总算是开口说了句话,回答了自己父亲两个字。
“给我接着打!”
强壮的家丁用力抽打几下,藤条入骨,顾珩又发出几声闷哼,顾昀毕竟只有这个独儿,终究是有些心软。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若她身份被他人识破,世家联手逼你交出这个罪臣之女,不然就要给你定个谋逆之罪,你保,还是不保?”
顾珩看着他,他动了动嘴唇。
顾昀等着,但那两片嘴唇轻轻张开,又轻轻阖上。
一个字都没有,他没有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半句该听的话。
“给我接着打!打到这畜牲起不来为止!”
家丁打到半夜,打到藤条断了四根,打到顾昀拂袖而去。
人走后,顾珩用尽全力翻过身,背着手给自己撒了一身金疮药粉,但心里总觉得不那么得劲。
他连夜赶回桑园,果不其然,那人已经在熟睡。
顾珩将人从睡梦中叫醒,那一双杏眸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她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顾珩随即将自己外衫剥除,一身结实紧绷的肌理还有鲜血淋漓的伤痕便彻底展露在她眼前。蓬勃的、却又狰狞无比的。
背后那人似是怔了许久,闷不做声地、也不问,顾珩刚要发火,便听见自己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似乎下了床,出去外头鼓捣了些什么,将自己嘴巴用水和清盐清洗干净,嚼碎了草药,敷在他后背上。
凉意伴随着刺骨的疼痛袭来,顾珩不禁皱眉: “你又打算用什么来毒死为夫?”
菽宁等他伤口血止后,便仔细地清洗、上药,顾珩越被洗越疼,开始怀疑自己夫人是不是在报复他,他不禁冷笑,但一只手,温软的手却从背后伸过来,给他扎绷带,涂金疮药。
顾珩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你的医术,不行。”
“我明日去御医那里…”轻轻的吹气声在背后响起,如羽毛的触感,顾珩脸色大变,她分明是故意的。
他抓住那人手腕,也给她涂药,两人怒目而视,彼此不让。
顾珩剜出膏体,给她小心翼翼地涂在脖颈的红痕上,语调粗鲁,动作却丝毫不敢轻纵:“我这身伤因为谁受的!你可知?”
菽宁被牢牢地攥住手,明明被逼在角落,缩成一团,一双杏眸却仍旧不甘于落下风,无声地用眼神传递警示。
“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这个人。”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剧烈无比,晋菽宁不禁抬起手捂自己的耳朵,却被顾珩摘下,按在他胸膛。
“给我好好听着。”听一听他顾珩,为了这愚蠢的、一靠近些许就剧烈万分的心跳声,要付出什么代价。
此时的顾珩和往日那个做什么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顾珩是有些不同的。
他受了伤,衣裳半解,乌发垂落,坐在那里,烛火映着那双桃花眼,琥珀色的,形状极好看,鼻梁高挺,如山峦起伏,底下薄唇微微上翘,烛光在他眼瞳里跳动,像藏了醉人的酒,他生得是这样的好颜色。
他目光灼灼的,强势而又咄咄逼人,晋菽宁毫不退缩,他便愈近一步。
“你必须将我治好。”顾珩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我打了七年战,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侧脸上 ,将他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混账的:“哪怕留下一点细微的疤痕,你这辈子就别想踏出这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