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翮，云尚官。”

信使抓来一只鸟，递给云翮。

云翮快速地将纸条拆出来，很快就了然于心。

她迈入一处宫殿，刚踏入，便闻到花香四溢，是最新鲜刚摘下来的，地上铺满名贵的驼绒并天蚕丝铺就的柔毯，毯上摆着一榻，榻上是一千娇百媚的女子，正拈着一白瓷瓶，凑在鼻尖慢慢地嗅。

“云翮！”

云翮看见那女子猛然从榻中起身，一张白皙小巧的脸蛋裹在那头如瀑的乌发中，愈发像刚剥了壳的荔枝，纤长的脖颈下是令天下女子都羡慕的身躯，没有一处肉长在不该长的地方。

这是萧景渊最宠爱的女子，萧景渊爱她胜过天下其他所有人。

但这个人却是云翮见过最像野兽的人，她想要什么，就去拿，拿不到，就闹，闹也没用，就杀。云翮在后宫也呆了好几年，见过无数狠毒的女子，可那些人的狠毒都有来由，为宠为权、为子嗣、为活命。只有眼前这个人的狠毒没有来由，她不为什么，就是想杀人，像猫想抓鸟，像孩子想碾死一只猫。

她所有喜怒哀乐展露于色，贪得无厌，一心想要占有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更以虐杀别人为乐。私底下不知残害了多少后宫女子的性命，但她根本不是因为担心其他人夺得萧景渊的宠爱而害人，纯粹就是想杀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暴虐欲望。

萧景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庇这个人，不仅不让她受一点处罚，甚至更让人费解的是萧景渊会将自己的子民或者臣子的女儿通过选秀输送入宫，就是为了满足这个人的虐杀欲。

云翮已经观察过她很多次，她确实就是个人，也是闺阁小姐，李家精心养大的千金，不是什么在山野里长大的野人，后来才被找回的人。

她有时候在想，这个人是否就是当今陛下的暴虐欲望化成了人形，他克己复礼太久，扮演仁慈的君主太久，深深地压制自己所有的控制欲、施虐欲，经年累月成了精，吹了口气，化成了人形。

萧景渊爱她，是不是因为恰好撞见了自己的另一面，撞见了那个被他死死压住的、克己复礼的皮囊底下关着的野兽，然后他爱上了她。

爱她，就是爱自己身上不敢释放出来的阴暗面。

“这个香味很好。”这个人突然给出一句赞美，是云翮上次拿给她的花香精露。

“云翮，没想到你还会调香，你好厉害。”她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澄澈如刚出生的幼兽，仿佛在说一句发自肺腑的最真诚的赞美。可也正是这只人，昨日刚刚把一个新进的小宫女活活用脚踩死，只因为那人端茶时洒了一滴水在她裙角。

“承蒙娘娘夸奖，”云翮从袖中又拎出新的：“但这并非奴的手艺，这些顾府少夫人一点一点亲自做的。”

李楹楹面色骤变，她似乎被这个称呼吓到，装着花香精露的瓷瓶被她摔落在地，碎片划破云翮肌肤，渗出鲜血。

柔软如云的纱拂过云翮小腿，李楹楹作为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妃子，位份仅次于皇后，却席地而坐，坐在那摊碎瓷边上，像孩子坐在地上仰脸看大人：“顾珩什么时候成婚的？”她问，歪了歪头，“他怎么没有告诉我呀。”

顾珩成婚这件事闹得举国皆知，连宫闱之内最偏僻的角落里都有宫女太监在嚼舌，贵妃娘娘她分明是知道的，但此刻却装出如此惊讶的样子，还刻意摔碎瓷瓶，划破她的腿，分明就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想听见顾府少夫人这个称呼。

云翮没有说话，自从她回宫后，贵妃便时常问她顾珩的事情，毫不避讳。

“顾珩，他最近怎么很少来了。”李楹楹似在喃喃自语，亦似在问云翮。

云翮心想，他来也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在伺候的天子，你的夫君。

“回禀娘娘，大致是因为世子家中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

“一些成婚后的…琐事。”

那几个字又出来了。

李楹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双眼睛还是澄澈无比，像孩童一样。

“云尚宫。”她忽然就换了个称呼。

“奴在。”

“你说，”李楹楹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支着脸，她被那几个字激得有些口不择言，甚至都不管周围有其他人在场：“我怎么才能见到顾珩？”

云翮看见了那澄澈底下的东西，那是一只猛兽饿得太久太久，迫不及待开始要撕咬，却被囚笼和锁扣限制住而抓心挠肺。

“李楹楹的那里，可以开始动了，不必说得太明白，只需不断暗示她，顾珩心里有别人，让她想要夺取顾珩的欲望日益强烈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