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楹楹不说话了,她趴在那里,嘴角含笑,两条腿还在晃,轻轻的,像孩子想着什么开心的事。
半晌,她忽然开口。
“他以前来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
云翮没有接话。
“他来见陛下,就站在那边。”她抬手指了指殿门的方向,“门槛外面,但从来不进来,我跟陛下说,让他进来坐,陛下说他不方便。
她顿了顿,接着开口:“他站在那儿,太阳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
她想了很久,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云翮暗地里叹气,替她说:“像玉做的。”
“对!”李楹楹一拍手,“像玉做的!又白又亮,看着就凉凉的,想摸摸看什么感觉。”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孩子看见心爱的玩具一般。
云翮垂着眼,心里却在飞快地转,贵妃说这话时毫无遮掩,可见在她心里,顾珩不过是个想摸一摸的东西,和她想虐杀的想法一致。
还没摸到,就更想摸,越想摸,就越睡不着。
“云尚官,”她喃喃着,忽然从榻上坐起来,“你说我明日再来这个角楼,能看见他吗?我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云翮没有立刻答,她抬起眼,看着李楹楹。
那张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睛里全是期待。
“娘娘,”她放轻了声音,“这个角楼平日里少有人来,娘娘只管放心来,顾世子处理完家中琐事,估计就会过来了。”
李楹楹笑了,笑得很甜:“云尚宫,你真好。”
她忽然凑近了些,近得云翮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压低了声音,眼睛亮得吓人,“顾珩,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云翮心头一跳。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回娘娘,”她垂下眼,“世子爷的事,奴不敢多问。”
李楹楹的嘴撅了起来,“那你告诉我,”她又问,“他娶的那个,那个人,好看吗?”
云翮沉默了一息,“回娘娘,”她说,“顾府少夫人,很少在人前露面。”
外界的人都说顾珩娶了个奇丑无比的女子,贵妃娘娘分明知道,就是想要听她亲口说出丑陋不堪这几个字。
李楹楹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是不好看。”她说,拍拍手,“她要是好看,你肯定会说好看,你不说,就是不好看,就是奇丑无比。”
她从榻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春日的风吹进来,带着御花园的花香,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云翮,声音从风里飘过来。
“顾珩他应该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才娶的她,他指定不喜欢她。”
云翮没有说话,她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只纤细的手,昨日刚刚掐死过一个十二岁的宫女。
“娘娘,”她忽然开口,“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世子爷的事,在陛下面前,娘娘要小心些。”
李楹楹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来,那脸上的笑意还在,可那笑意忽然变了味:“云尚宫,”她歪了歪头,“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云翮跪了下去:“奴不敢,奴只是在心疼娘娘。”
李楹楹看着她,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澄澈如水:“你心疼我?”她问。
“是。”
“为什么心疼我?”
云翮抬起眼,对上那双眼睛:“因为娘娘心里装着一个人,却不能说,不能问,不能让人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滋味,奴知道。”
李楹楹愣住了,过了一瞬,她忽然大笑,谁不知道云尚宫苦求多年都没有得到顾候一眼青睐,最后不得不回宫了,她胸中快意无比,欢乐的情绪涌了上来。
云尚宫已经三十年岁,但她李楹楹年纪还小,又长着天底下所有女子都比不上的脸,顾珩只是暂且还不了解她,等了解了,还不是照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看着云翮,看了很久很久,今天的话能让她十日内都快活无比:“你起来吧。”她说,站起身,走回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