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阳光里，花香精露的香味，浓得化不开。

李楹楹站在窗前，望着东华门外的宫道，她穿了件样式繁复的宫衫，脸上施了一层脂粉，乌发挽成慵懒的堕马髻，衬得眉眼愈发精致，唇瓣愈发娇艳。

宫道上人来人往，有太监，有宫女，有低品级的官员，但就是没有那匹白马，也没有那玄色骑装。

李楹楹的手扶着窗框，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有余，动都不动。

云翮站在她身后，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今日不来吗？”她问，声音里已经开始有些许不耐，是捕杀前夕那种烦躁难安，困顿不堪的感觉。

云翮轻声答道：“许是有事耽搁了。”

李楹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宫道，望着那扇紧闭的东华门，她忽然笑了一下：“云尚官。”

“奴在。”

“你是不是在骗我。”

“顾世子家中琐事颇多，实在是走不开。”

“后日，”她说，“后日这个时候娘娘再来，估计就能瞧见了。”

李楹楹听到这个回话，不置可否，但她实在是暴躁，那股心中的躁郁之感如同琐碎的蚁，叮咬在心头，囫囵一片。

她又望了一眼那条宫道，然后转身，从窗前走开，经过云翮身边时，她忽然停下来，她尖锐的指甲不经意间划破云翮的手臂，渗出鲜血，然后又扮成不安的模样。

“后日，”她轻声说，“后日我还来。”她声音已然开始有些难以压抑的愤懑，她似乎又要找寻什么来发泄一通。。

说完，她便走了，步摇上的羊脂玉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云翮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菽宁说得很对，这个人本就是有点问题的，她是饿了，一旦有什么实现不了的，就整日整日念着。

饿得睡不着，饿得吃不下，饿得听见那个名字就心慌，饿得站在窗前等一个时辰，只为了看一眼，饿到最后，什么都做得出来。

李楹楹贪得无厌，想要天下人都倾心于她，少一个都不行，更何况是顾珩这种。她应该是从顾珩开始娶妻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心痒难耐了，顾珩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只能喜欢她，只能喜欢她这个人。而且这种痒，会随着时间增长日益加剧，痒到寝食难安，痒到刻骨铭心，痒到无法动弹。

再等多几日，这个人估计就会急得跳墙了。

顾府桑园里，晋菽宁已经被关在屋内三天，连同那个火炉一起。

菽宁闷头吃着饭，将筷子送进唇中，旁边那双桃花眼便笑：“夫人吃的还挺香。”顾珩又靠近些许，他受了伤，可以名正言顺地、持续地坐在这人旁边，他看着她吃饭，顺便凑过去咬了一下自己夫人的耳垂，小巧玲珑的好像玉珠子，接着他便能够看到自己夫人转过头来瞪着他，却没有和先前一样扇他巴掌。

青旸。

托他们的福，在成婚第四个月，他总算知道了自己夫人真正的名字。

不是晋菽宁，不是顾府的少夫人。

是青旸，是青衡与荀碧留给世间最后的、唯一的东西，是那个在山间仰望鸟群时，如神明般的女子，是几天前被他抵在墙上，咬破他虎口、浑身被留下印记，却仍不肯落泪的、倔强的小狐狸。

青旸。

他默念着这两个字，像含着一枚太珍贵的、不舍得咽下的糖，青旸，山间初升的阳光里沐浴着青葱翠绿，是这两个字的意思吗？还是父母寄予她的、像旭日一样明亮的期许？他不知道。

他把脸埋进她颈肩，发丝蹭过菽宁的眉骨、鼻梁、唇角，痒得人心慌。顾珩深吸一口气，鼻翼里便都是她的香气。

顾珩又将人揽过来，揽进怀中，那动作太急，太狠，菽宁整个人随即磕进他怀里，手中还拿着筷子。

“顾珩！”晋菽宁有些忍无可忍，她那双杏眸一瞪，顾珩便开始吞咽喉咙。

“夫人，你不要这么一直看着我。”他不知为何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