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很关心他?”他问,语气还是那样平,没有半分波澜。
李楹楹愣住了,但很快回过神来,然后她笑了,笑得甜甜的,柔柔的,走到他身边,偎进他怀里。
“臣妾才不关心他呢,”她仰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臣妾只关心陛下,只是,只是这玉佩这么贵重,丢了的人一定很着急,臣妾替陛下想着呢。”
萧景渊低头看着她。
她就偎在他怀里,软软的,香香的,像一只乖巧的猫,那双眼睛看着他,满满的,全是他的影子。
萧景渊从来只当养了只爱胡作非为的猫,在外界也装作对她爱得深沉的模样,但却没有半分心思在这个人身上。但他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很小很轻,可就是硌在那里,不舒服。
“朕知道了。”他说,拍了拍她的背,“你先回去吧,玉佩朕来处理。”
李楹楹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依照吩咐退了出去。
走到殿门口,她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心虚,试探,还有一点害怕,她似是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但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殿门阖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萧景渊坐在那里,看着那块玉佩,窗外,夜色已经落下来了。
玉佩放在手中,格外硌手,和心口那颗石子一样。
萧景渊坐在那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顾珩十三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一个人杀穿了敌阵,回来时浑身是血,可那张脸还似白玉做的,他一个太子站在城门口,迎接顾珩归来,百姓跪了一地,那膝盖是朝他跪的,可眼睛却是朝顾珩看的。
想起去年他南巡,顾珩随行,路过扬州时,万人空巷,都来看那位玉面权臣,连他这个天子的风头都被盖过。
想起顾珩每次入宫,那些宫女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的样子,想起那些大臣提起顾珩时脸上的表情,是敬亦是怕,是那种这个人惹不起的忌惮。
想起前段时间,顾桁站在那里禀报时事,日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压住他的光芒。
他一直知道,他一直没说,因为是兄弟,是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因为顾珩替他办了多少差,替他挡了多少刀,替他做了多少他不能做的事,他只是隐隐告知他不要让顾家军风头太盛。
可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了,他是皇上,那个人毕竟只是他的臣子。
可这满天下的人,包括他心爱的女人,眼睛都长在他身上。
这颗石子本就一直存在,今日终于被翻找出来,硌着他心口,消不下去。
他想起李家女刚才那一眼,那亮起来的一瞬,那藏不住的笑意,她从来没用那样的目光看过他,她看他的目光是甜的,却是一种知道什么能得到、什么不能得到的、算计过的甜。
而提起顾珩的那一瞬,眼睛是没有算计的,约莫是真的。
萧景渊忽然笑了一下,他这个君主当的倒真是失败,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他把玉佩放到一边,拿起奏折又接着看起来了。
——————————————
这是第八日了。
李楹楹靠在窗边的矮榻上,翻来覆去地,她怕,她心里知道萧景渊不是什么容易瞒住、容易哄骗的角色,但她就是痒,一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心里就格外难受,像蚂蚁在咬,寝食难安。
云翮站在一旁,看着这人,并不说话。
“云尚宫。”
“奴在。”
“陛下那日说要召他入宫,把玉佩还给他。”李楹楹把竹扇用力撕开:“怎么还没召?”
云翮没有立刻答,她抬起眼,看着李楹楹,许是花香精露起了作用,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对了,她陷得越来越深,快要把她自己都吞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