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被抓当晚,周家王家赵家李家孙家的五家人聚在一处,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万万没想到顾珩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入狱。
“青衡之后?”周必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些颤抖。
“青衡哪来的之后?当年,不是全都被我们…”
“是全都杀了。”
王玠打断他,他满不在乎地开口:“那个小姑娘躲在那个地下室的水缸里面,浑身发抖,被我们找到,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哭。”
“她脸上都是她父母的血,我们动的手,仵作亲手验的尸,那三个人都成了肉泥,绝无生还可能。”
“你不是还补了几刀?正在她心口上,李缙。”
李缙端着茶盏,茶盏停在半空,他顿时觉得毛骨悚然:“那导致顾珩进监狱的人是谁?”
没有人回答,几只寒鸦从屋顶掠过,惊起一阵颤栗,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赵璋忽然开口,他在刑房见过无数死尸,此时沉冷的声音却有些发飘:“总之,那三个人就是死了,青家早就被我们灭门了,死得一目了然,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那人,绝不可能是青家之后。”
所有人都看向他,长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最后是王玠开了口,声音也有些发飘:“不管是不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顾珩认了,他现在也进去了,我们的心腹大患快要解除了。”
“处理了青家,也是时候料理顾家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初赵璋为了清理证据,独自返回之时,三个人的尸首一夜之间全部都消失了。
青家是没有后代的,这点赵璋非常笃定,那么那个人,又是谁?
——————
漂亮的小花楼里,一披着桃绣袍,裹在锦衣绣锻的女子从一堆账册中探出头,那张脸不似凡间颜色,美得像是精怪。她才离开了几个月,店铺就堆了这么多积账旧账,但她来不及去一一清算,而是叫管家将所有钱财清点清楚。
这名女子是碧梗香米和雪脂猪的老板,她名下有几十家草药店铺。雪脂猪和碧粳香米,专供顶级酒楼与达官贵人享用,利润丰厚,而各地深山培育的稀缺草药,如特效金疮药原料、妇科圣药益母草等,都被她控制着上游。这些财富和店铺支撑起一个以流动货郎、药商、花匠为节点的民间信息网,遍布颍川全国。
这个人在三日前名字还叫晋菽宁,但此时却被叫成青老板。
她知道那人很快就会从狱中出来,他呆不久的,但她必须得让他从狱中出来之前被她救出来,不然她就会遭到报复。
“青老板,拢共目前可以支出的资金共七十八万两。”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她也不叫青旸也不叫青衡,但却要求所有人都叫她青老板。
她必须实施如下对顾珩的营救计划,首先是查明黄河支流即将因世家私筑堤坝敛财而决口的险情。接着散尽近半财富,以顾家名义雇佣大量工匠、购买材料,并动员沿岸百姓,在官府察觉前抢先加固堤坝、疏通河道。洪水如期而至,因为顾家提前防治,仅小范围受灾。
再以顾府倾尽财富名义开设粥棚,发放药材,救治灾民,让灾民感念是顾世子暗中赎罪积德,方能免滔天洪灾。然后她再联合晋府,发动清流官员借此上书,言顾珩虽有罪,但能有此仁心义举或可酌情,让萧景渊面临巨大舆论压力,不得不释放顾珩。
或许她还应该施加点苦肉计,吸引萧景渊来狱中看望顾珩,看看顾珩曾经救过他的手如今被折腾的不成样子,在舆论和人性的双重考验之下,萧景渊定然释放顾珩出狱,和顾珩和好如初,齐心协力对抗那几大世家。
青老板,或者暂且先叫她晋菽宁,菽宁当天下午潜入了看押顾珩的刑部大狱中,想看看如何让顾珩的手受损,以便择日在萧景渊面前表演苦肉计。
牢狱昏暗,不见天日,腥臭味扑鼻而来,晋菽宁捂着鼻息,她不敢想象,那样一个对环境挑剔到近乎病态、袖口沾了点灰都要皱眉的人,被关在这种地方,该有多难受。
菽宁买通的狱卒,带着全身裹着黑袍根本认不出来人是谁的她,在黑暗中行走。随着光亮渐渐消失,耳边开始陆陆续续地响起犯人的惨叫和哀嚎,有人在用头撞墙,闷闷的,听得她头皮发麻。有人在喃喃自语,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话,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音节,像是疯了。
菽宁越走越心惊,越走越不安。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又有些硬,菽宁低头一看,竟是一枚新鲜的断指!还在流血…
她发出一无声的尖叫,然后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在这种环境下呆几日,人不发疯也会被折腾得发疯。
但顾珩要在这里待多久?
至少一两个月,或者半年,或者更久。
漫长的甬道,惨状百出,菽宁看到的皆是她无法饶恕的罪过:
“进刑部大狱的人,都是要挨打的。”
身边的狱卒头子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提着灯笼往前走,头也没回,那话就那么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菽宁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