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宁的心猛地揪紧。

“顾珩也一样。”那狱卒头子又补了一句。

菽宁指甲掐进掌心里。

“而且他受的刑，”那狱卒头子话语停滞了一瞬：“而且是赵大人亲自施加的。”

菽宁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那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赵璋亲自施加？她以为那些人不敢这么快动手。她以为至少要等到案子查清楚、等到证据链完整、等到萧景渊那边有了明确的旨意，那些人做事向来要等，要等风向，要等时机，要等万无一失。

她没有想到，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才三日，第三日。

“快带我过去！”她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那颤抖太明显，明显到前面的狱卒头子都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脚步，带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甬道。

脚下湿滑，菽宁好几次险些摔倒，她踉踉跄跄地跟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快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终于，那狱卒头子停下脚步，侧身把她让到前面，指了指墙壁上的一道缝隙。

“无论等下发生什么，请您一定不要出声，不然你我性命难保。”

缝隙很窄，窄得只能看见牢房里的一角。

顾珩坐在那里，他靠着墙，坐在地上，双手被铁链吊着，吊在两侧墙上的铁环里，那姿势让他的肩膀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张开，像是一只被囚住的鹤。

菽宁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烫了起来。

他的绯色官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满是血迹，破口处露出的肌肤上全是伤，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俊美无比，眉骨依旧清越，鼻梁高挺，但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过眼角，淌过脸颊，似是什么人故意割的。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菽宁想起那些计划、信件，想起她一步步把他推进来的那些布局。那时候她想的是复仇，想的是让那些世家付出代价，她没有想过他会被人一句一句往心上捅刀，没有想过他会跪在御前说臣要护着她，没有想过他当真愿意为了她认下那谋逆之罪。

更没有想过，他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有好几个人，走得从容，走得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宴。

门锁啪嗒一声响。

菽宁浑身一凛，她看见那扇木门被推开，几个人影鱼贯而入，当年虐杀她父母的人一起走了进来。

周必安走在最前面，因为走得急，额头上有汗珠在反光，他身后是李缙，再后面是王玠，是孙劲，最后进来的那个是赵璋。他穿着刑部郎官的官袍，手里拎着一卷什么东西，走得不紧不慢，像是走进自己的书房。

他们站成一排，站在顾珩面前。

顾珩看着他们，懒洋洋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这几个人，望着这几张脸，望着他们脸上那些复杂的表情，得意、害怕或是兴奋、不安。

他的嘴角微动，眼神戏谑无比，像是在看一群抢食的狗一般。

周必安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又有些生气，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这半步太丢人，硬生生停住，干咳了一声，转向赵璋。

“赵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压得很低，可这牢房里太安静，再低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那边……陛下并没有说要对他下毒手，我们这么做，万一陛下发现了，怎么办？”

赵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刑部审讯也很少遇到这种硬骨头，不仅嘴巴硬，身体也硬，怎么折腾都没有坏。

但刑部审讯，向来不在于杀戮，而是彻底摧毁这个人的心理防线，让他不战自败。

他慢慢踱到顾珩面前，蹲下来，和那双眼睛平视。

“顾将军，”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拉家常。

“似乎很爱你的夫人？”